两教弟子怒目相向，通天教主脸上笑意尽敛。
他转向元始天尊，声调平缓，却字字入耳：“二师兄，师弟想讨个说法。”
这话不大，却似钟鸣般响彻全场。
通天既已开口，截教众人再无一人出声。
元始天尊心知理亏，却早有盘算……这才特意遣赤精子出战，而非广成子。
翻天印一砸，便是魂飞魄散；阴阳镜一照，死可复生，生亦可夺。
他当即含笑开口：“三师弟贵为圣人，何必如此动气？
门下弟子不明阴阳镜之妙，难道你也不知其中玄机？”
说罢，朝南极仙翁低语几句。后者颔首，径直登台，取出一枚丹丸，塞入赤精子口中。
药入喉，赤精子气息一振，肩背挺直，无需搀扶。
不多时，面色渐润，唇色转暖。
南极仙翁侧身道：“赤精子师兄，请速以阴阳镜救回灵牙仙道友。”
赤精子点头，立将阴阳镜调转，红光一闪，直照灵牙仙面门。
灵牙仙浑身一颤，仰头大叫：“痛煞我也！”
眼睫急颤，呼吸顿续，整个人活转过来。
截教众人见状，胸中郁气稍泄。
灵牙仙睁眼环顾，惊愕难掩……
他只记得白光刺目，人便昏沉坠入黑暗，之后种种，全然不知。
他撑身坐起，急问金光仙：“方才……到底怎么了？”
“赤精子用阴阳镜照你，你当场倒地。众位师兄师姐怒不可遏，险些与阐教当场动手。”
灵牙仙闻言，喉头一哽，挣扎起身，向四周深深一揖：“谢诸位师兄师姐挂怀，灵牙仙惭愧。”
顾长渊身形微晃，已立于擂台中央，声音清朗：“今日虽是三教论道，却让你们亲历生死一线……这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回去后细细参悟，当知生死流转，本无常形。”
截教弟子齐施一礼，转身退下。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
他岂听不出顾长渊话里藏锋？
可真正令他皱眉的，是云霄身上那股凝而不散的大罗气息；是金灵圣母等人周身隐而不发、却如山岳压境的威势……原来个个皆是大罗金仙。
他心底一沉：今日玄门论道，阐教怕是难挽颓势。
但他素来不肯轻言退让，念头已悄然翻转。
当下开口，语气恳切：“三师弟，伏羲转世时辰将至。若再这般轮番较量，恐误天机。
不如就此定局……最后一场，胜者执掌人族天皇教化之权。”
通天教主心中冷笑：二师兄啊二师兄，好一副精打细算的棋局，先前几场胜负，倒成了你笔下可抹去的墨迹？
这话终究没出口。三清同源，情分尚在，他不愿撕破脸皮。
只淡然应道：“二师兄既有此意，不如你我亲自下场走一遭……也好让后辈们开开眼界。”
元始天尊一怔。
他没想到通天竟要亲临，一时竟有些踌躇……
诛仙四剑在手，若真布下诛仙阵，胜负，哪还由得他说了算？
这时老子开口道：“三师弟且住，圣人出手，岂同儿戏？
力道稍有不慎，不单华胥部落难保，整个洪荒都可能崩裂。
不如让门下弟子擂台论道，你们二位便不必亲自下场了。”
话音沉稳，条理分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番话实则护着元始天尊。
通天教主闻言，眉梢微蹙，却未作声。
元始天尊顺势而下，侧身对燃灯道人道：“这一阵，你去走一趟。胜负无妨，只一点……莫伤了阐、截二教的和气。”
话一出口，截教众弟子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燃灯道人是谁？紫霄宫旧客，早入准圣之境。
满门截教，能与他真正过手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这不是摆明了以大压小？
可燃灯已踏上擂台，朝顾长渊稽首：“顾长渊道友，截教之中，唯你堪与贫道一论高下。
今日三教论道，就由你我收束此局，如何？”
顾长渊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巅峰，心里却清楚得很：大罗与准圣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几十个大罗围攻，未必能撼动一位准圣分毫。
当年封神劫中，赵公明凭二十四颗定海珠打得燃灯抱头遁走……
那是因为赵公明已斩尸证道，虽差一线，却仗着先天至宝压得对方喘不过气；待定海珠一失，反被燃灯追得吐血三升。
顾长渊从不硬碰硬，更不逞一时之勇。
他笑了笑，拱手道：“燃灯老师修为高深，晚辈自知不及。
既蒙垂询，这一战，晚辈不敢推辞。
只是今日比斗，关乎谁为人族天皇之师，若仍按寻常斗法，未免流于皮相。
不如另设一局……待天皇降世，谁能让其身承人族气运，便算胜出。
燃灯老师该不会连这点气运都调不动吧？若真如此，您直说便是。”
一句“老师”，叫得燃灯心头一松；再加一句“调不动”，反倒逼得他骑虎难下。
他略一思忖，颔首道：“好！免得外人说贫道倚老卖老，欺你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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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脸色微变，张口欲言，却已迟了，只狠狠盯了燃灯一眼。
顾长渊随即朗声道：“既定此局，便等天皇临世，各凭手段。
谁使人族气运落于天皇之身，谁便为师。”
老子这时忽而插话：“三教论道，人教亦不可缺。最后一阵，玄都参战。”
元始天尊默然点头，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他心下盘算：阐教无气运依凭，截教更无……通天教主门下多是妖族，人族气运向来不沾身。
顾长渊想赢，必是打女娲娘娘主意。
于是他转向女娲，语气平和却带试探：“女娲师妹，玄门三教论道，你当不会出手相助吧？”
女娲面色微滞。她确与顾长渊有约在先，本打算暗中施援。
可话没出口，通天教主却笑了：“三教自家的事，哪劳师妹出手？真要借外力胜了，胜了又有什么意思？”
元始天尊一怔，不解其意，却也不信通天真有把握。
在他看来，老子掌人教，独占人族两成气运；女娲亦执两成；余下六成归人族自身。
几位圣人苦心经营数个元会，才稳住这六四之局……人族气运，终归是老子最硬的底牌。
哪怕其余圣人联手，也难在此道上压过他。
所以，这一局若无人插手，天皇之师，十有八九归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