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锋一沉，冷声开口：“来了，何必躲着？遮遮掩掩，不像话。”
话音未落，半空浮现出一道清绝身影……正是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通天师兄门下，果然不同凡响。真仙境界，竟能察觉本宫行迹。”
顾长渊一愣，随即面上怒意尽消，神色恭敬如初。
这不是因她圣人身份……而是因她是人族圣母，更是亲手捏出他这一世血肉之人。
论亲缘，叫一声“母亲”，也非僭越。
他双膝落地，叩首到底，声音沉稳：“顾长渊，拜见圣母。”
女娲眸光微动，唇角稍扬。
她怎会不记得他？先天人族中，唯他以本命精血塑形，又格外灵慧。当年有意留他在身边，却被通天教主悄然接走。
玄都大法师也是先天人族，拜入三清门下，见她亦称“圣人”。听来恭敬，却像隔着一层纱……哪有孩子唤母亲作“阿姨”还心安理得的？
顾长渊这一声“圣母”，她等了数万年。
她袖风轻抬，一股柔力托起顾长渊：“起来。”
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本宫以精血所造，生来便是天仙。如今却只在真仙境滞留多年，究竟为何？”
顾长渊苦笑：“实不相瞒，这真仙境界，还是近日侥幸破开的。”
“自圣母造我至今，数万载光阴，修为寸步未进。师尊试过无数法子，灵果丹药不知吞了多少，全无用处。”
女娲眸色一凝，身形微晃，已至他身侧。
指尖搭上他腕脉，神念如丝探入……
“经络通达，骨相纯阳，气海深广……分明是万中无一的上乘根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偏是块捂不热的顽石。”
“除非这数万年间，有人动过你的命格，否则，绝无此理。”
顾长渊垂眸，眼底暗流微涌……
怎么把圣母，拉进自己的局里，他已在心里，悄悄推演第三遍。
封神大劫由女娲娘娘开启，可她不过是他人手中一枚棋子，无缘无故背上了这场浩劫的因果。
世人总说圣人不沾因果，这话真不真？旁人难辨，顾长渊却心知肚明。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哪怕瘟神、痘神这等冷门神职，民间尚有香火供奉、庙宇塑像；而供奉女娲娘娘的庙宇，却一座比一座荒凉，寻遍山野，竟难觅一处香火未断的娲皇宫。
圣人虽不染因果，可落得这般境地，又该如何自解？
细论起来，女娲与通天教主，同是封神一役的失势者。
若当年女娲肯出手，四圣围攻诛仙阵那一幕，未必真能成局……只需她牵制准提道人片刻，四圣便缺其一，朱仙阵岂是轻易可破？
念头落定，顾长渊直接开口：“圣母，不必为顾长渊费神了。今日之局，错在我自己，贪心太重，碰了本不该碰的东西。”
女娲微怔，眉梢微扬，眼底已浮起一丝探究之意……这人究竟动了什么？
常言道好奇害死猫，可女子的好奇，何曾输给过猫？
见她神色松动，顾长渊心知火候已到，话锋一转：“那年刚入师尊门下，无意间，我竟触到了人族的命运长河。”
“长河里淌着人族的过去、当下、将来，一切命数皆在其中。圣人亦不敢轻扰，偏我懵懂撞入，还窥得几缕天机。”
“也正因如此，天道降下诅咒……我修道一日，抵旁人百日千日。”
女娲颔首，追问更紧：“你看见了什么？竟惹得天道如此重罚？”
“圣母若听了，会不会也遭天道反噬？”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冷：“本宫已是圣人，不死不灭，何惧天道加身？你只管讲。”
顾长渊长长吐出一口气，似卸下千斤重担：“既无连累，今日便尽数告与圣母。”
“我在长河中，只看清两件事：一件关乎圣母，一件牵连人族三皇五帝，直至最后一位人皇。”
女娲眸光骤亮……伏羲刚转世不久，正应天皇之位，此事竟与兄长有关？
她指尖一叩玉案，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细说，一字莫漏。”
顾长渊垂目点头：“先说三皇五帝……”
话音落下，火云洞三圣被困、五帝连轮回都不得入的结局，被他娓娓道来，不添玄虚，只描实相……语气沉缓，句句如凿。
女娲越听，眉头越紧，掌心悄然攥起，指节泛白。
“本宫还念着他们护持人族之功，想着日后还个人情……没想到，竟是这般算计！”
听说伏羲证道天皇后，终生囚于火云洞不得出入，她眼中怒意翻涌，几乎灼人。
顾长渊不动声色，等那怒火烧至顶点，才缓缓接道：“圣母，非是他们刻意针对伏羲大神。他这一生禁锢，根子，还在圣母身上。”
女娲一愣，脱口而出：“胡言！伏羲是我兄长，我怎会害他？”
“若圣母只是妖族圣人，或虽为人族圣母，却无半分人族气运在身……这事，便不会发生。”
她神色一凝，霎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那气运惹的祸。
冷笑一声，寒意逼人：“无人族，何来三皇五帝？无人族，谁给他们成圣的根基？如今倒好，嫌我占了气运，便联手设局，连我兄长也不放过。”
“既无义在先，休怪本宫无情在后。”
顾长渊却轻轻摇头。
女娲目光一沉：“你摇头作甚？莫非以为，本宫连这点事都扳不回来？”
“圣母从未反击过。”他声音低而稳，“他们算计您，不止一次。您隐忍至今，反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如今局势已定，单凭圣母一人，怕是难挽颓势。”
“他们何时算计过我？”
“圣母可还记得……大师伯立人教那回？”
“人族，是您亲手所造。五成气运归人族自掌，余下五成，本该尽属圣母。”
可大师伯立下人教，硬是从圣母与人族身上，各自划走一成气运。
这却只是开端。此后针对圣母的暗手，接连不断。
先是有人悄然煽动妖族，说人族魂魄可助妖修精进，还能炼成屠巫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