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轻声道：“妖师，因果循环，从来如此。昔年屠巫剑出，血染人族山野；今日人族兴盛，还债，原是早晚之事。”
鲲鹏再未多言，挥袖召兵，返宫而去。
……
顾长渊与无当圣母一路未停，径赴华胥部落。
奔出数万里，无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略带余颤：“大师兄，方才师妹手心全是汗，生怕一个眼神露了底。”
顾长渊笑了笑：“我早料定，他信，且不敢去问师祖。否则，怎敢打着师祖名号，在北冥海跟他兜这个圈子？”
顿了顿，目光沉静：“能用脑子办成的事，别动刀；真要动刀，就别留缝……一刀下去，断得干净。”
无当肃然点头：“无当记下了。往后，多跟大师兄学。”
顾长渊嘴角一扬，眉梢微挑，抬手在无当圣母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小丫头，路还长着呢。记住了……江湖不是拳脚功夫，是人跟人打交道的学问。”
……
“师尊是说，大道之子已转生洪荒？”老子声音微沉，目光直直落在鸿钧道祖面上。
鸿钧道祖颔首：“如今贫道执掌天道，借天道之眼观照洪荒，本该纤毫毕现。可偏偏有几处，总如雾中看花，模糊不清。能扰动天道之眼的，唯大道法则。而能执掌大道法则者，除大道圣人外，再无旁人。自混沌初开至今，达此境者，唯盘古大神一人。他开天身陨，却有一线大道之气未散，悄然遁入轮回……这才有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之数。那遁去的一，便是大道之子。”
老子听完，默然片刻，缓缓点头。他听懂了……鸿钧道祖要的，不是等，而是断。趁其羽翼未丰，先断其根。
“师尊放心。”老子垂眸，语气平实，“弟子回去即着手安排，必寻出此人，亲送紫霄宫，由师尊裁断。免得他日祸乱洪荒，重归混沌。”
鸿钧道祖略一颔首，眼神淡如古井：“此事知者越少越好。”
老子略顿，眉间微蹙：“弟子清静守一，门下唯玄都一人。若单凭玉清、太清二脉之力，恐难速成。不如请通天师弟也参详一二？”
鸿钧道祖摇头：“元始知情，尚可；通天门下驳杂，消息稍有泄露，洪荒立乱。”
“只你与元始二人行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一丝风浪。”
老子应声起身，稽首告退，转身步出紫霄宫。
鸿钧道祖目送他背影消失于云阶尽头，唇角极轻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像没动过。
老子自然没瞧见。他出了紫霄宫，径直驾云往昆仑山玉虚宫而去。
他急，不全为鸿钧。
更因他自己……若大道之子真成气候，第一个容不下的，便是天道钦定的圣人。
鸿钧要保天道，他要保位格。这桩事，早就是刀悬头顶，非争即死。
……
“大师兄！瞧见没？前头就是华胥部落！”无当圣母指尖一扬，笑意跃然脸上，眼睛亮晶晶的。
顾长渊斜睨她一眼：“还敢显摆？要不是你认错路，咱能绕三天？”
无当圣母鼻尖一皱，哼了一声：“绕就绕了，河图洛书不还是到手了？白走的路，哪有白走的？”
话音未落，两人已悬停半空，俯瞰下方。
华胥部落占地不小，算得上人族中强支，可满打满算，不过数万人口。
此时人族未聚，百部林立，各守一隅。野兽噬人、旱涝吞田，连年争水夺猎场，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比死在猛兽爪下的还多。
茅草屋低矮，兽皮裹身，赤足踩泥。顾长渊望着底下奔忙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人族出来的。见他们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无当圣母赶紧接口：“大师兄，别叹气了，有这工夫，不如下去帮一把？”
顾长渊却摇头：“现在伸手，反是害他们。人这一族，得自己爬起来，才能站稳。我敢说……终有一日，他们不修仙、不炼气，照样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这话听着玄，无当圣母撇嘴想笑，可还没张口，眼角忽瞥见一道五彩流光自天边疾掠而来，在华胥部落上空盘旋数圈，倏然折向不远处山谷，一闪没入谷底。
顾长渊与无当圣母几乎同时腾身而起，直扑山谷。
落地时，霞光已杳。
谷中空旷，唯余一妇人立于巨大足印中央，素衣布裙，发髻松散，额角沁汗，分明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凡人女子。
无当圣母怔住，扭头看向顾长渊：“大师兄，光明明落这儿了，人呢？”
顾长渊没答，只抬手朝那女子腹间一点，笑意温淡：“光没走，它正往里头扎根呢。”
“若没猜错，她便是华胥……黄龙族长的独女。”
无当圣母闻言一怔，随即转向顾长渊，语速略快：“大师兄的意思是……此人，就是伏羲降生前的生母？”
顾长渊颔首：“你即刻下去，先与华胥结交。”
“她怀胎伏羲，需满十二载。待其降世，各方必争相收徒……能为人族天皇之师，便是承接天道厚赐。”
“你早一步亲近她，伏羲将来拜谁为师，便由不得旁人插手了。”
无当圣母未露喜色，只平静道：“大师兄，伏羲之师，该由您来担。”
顾长渊抬手轻拍她头顶，语气带笑：“傻丫头，真仙之身，如何教得了人族天皇？”
无当心头一紧，满腹狐疑……明明他举手投足皆有圣威，偏要自称真仙。
可她太清楚：大师兄认准的事，再问十遍，也不会改口。
她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已换上恳切神色：“正因您是真仙，才更需这份功德压身。这天地间，再找不出比您更妥帖的师父。”
顾长渊目光微暖，却只道：“心意我记下了。但截教事务繁杂，我不能久留华胥部落。”
“伏羲未出，变数尚多。你留下，把路铺稳。”
无当不再多言，一点头，转身纵云而下，直落华胥所在之处。
她身影刚隐，顾长渊便仰首望向虚空。
他虽只显真仙修为，却是大道九圣之一，神识所及，远非寻常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