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摇头:“多宝师兄认输,不是怕输,是等大师兄在论道台上栽跟头。他那些人,未必会站出来……就算站,也定是在大师兄落了下风之后。”
琼霄皱眉:“可若大师兄真在论道会上丢了脸,他们还能扳回来?连咱们都压不住阵脚,他们拿什么撑场面?”
碧霄立刻接话:“二姐说得对。真到了那一步,怕是连露面都不敢。”
金灵圣母眉心拧紧……这话戳中要害。若真如此,多宝道人图的就不是挽回,而是彻底掀台。
无当圣母这时缓缓开口:“未必。他们心里,恐怕另有一套盘算。”
她略一顿,声音沉下来:“毗卢仙至今不服,总说当年被废,并非因修为不及大师兄,而是师尊偏心,赐了大师兄顶尖先天灵宝。可三教论道明文禁用法宝……若大师兄当年仗的是宝物之利,那论道场上,一招都使不出来。”
龟灵圣母听得点头:“照这么看,多宝师兄他们,怕是早把账算明白了。”
大师兄手头有什么家当,怕是没人比龟灵圣母更门儿清。
除了师尊赏的那件水火道袍,旁的法宝,连个像样的都掏不出来。
再说大师兄的道行深浅,各位心里难道没数?
龟灵圣母这话条理分明,无当圣母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眉头微蹙,开口道:“还是该先跟大师兄打个招呼……总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众人一听,也觉有理,起身便往顾长渊宫去了。
顾长渊宫如今气派得很。
宫门高悬一块匾,上书“顾长渊宫”四字。
字迹歪斜有力,倒不难看,只是绝非出自顾长渊之手。
那是龟灵圣母学了几年书法,自觉出师,硬要题的。写完还喜滋滋地端详半天。
顾长渊见她兴致高,也就随她去了。
宫里也不再是他一人。左右两个道童,一白一青,侍立阶前。
这是无当圣母前几日硬塞来的,说是白矖与腾蛇所化,还给起了名……小白、小蛇。
顾长渊初闻,差点呛住:这两位可是女娲娘娘座前的旧人,日后还要生下白素贞,怎么就落到无当手里,还转手送了自己?
他私下套过话,可小白和小蛇记事不过几百年,什么上古、什么娲皇宫,全是一片空白。
顾长渊只得暂且压下疑惑,打算寻个空档,好好问问无当圣母……别真搅黄了一段千年传下的姻缘。
念头还没落定,人就登门了。
一屋子莺燕涌进来,顾长渊头皮一紧。
“啧……菜园子那几样刚熟,她们倒闻着味儿就来了。还凑一窝,怕不是来清仓的?”
鸡窝里几只老母鸡早炸了锅。
“今儿头回六人齐,好歹能排个座次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金灵师姐那身架势,才配当咱们主母。”
“我倒喜欢龟灵师姐,傻乎乎的,日子过得松快。”
“碧霄师姐单纯,我要不怕被炖汤,早扑上去了。”
“吵什么吵?选出来又怎样?敢当面说?不如现在渡劫化形,一句句讲给主人听……老驴我立马竖拇指!”
毛驴甩着尾巴,眼皮都不抬,把几只鸡堵得哑口无言。它得意一扬脖,吭哧吭哧笑出声。
这时,顾长渊新养的大狼狗忽然插嘴:“咱主人骑驴出门,别人坐麒麟乘凤,真不知图个啥。”
母鸡们瞬间找到靶子,叽叽喳喳围攻起来。
“都闭嘴!见着人比我还来劲?”顾长渊边往外走边嘟囔,语气里全是无奈。
不多时,六人已落座于大殿。
一张能围十几人的长案前,顾长渊挨着金灵圣母坐下,其余人依次而坐。
“今儿吹的什么风?六位一块上门,莫非谁鼻子又灵了?”
搁往常,这话一出,姑娘们早流着口水点头。
可今日没人笑,也没人舔嘴唇,反倒个个绷着脸,神色沉沉。
顾长渊一愣:“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们不痛快?”
嘴上问得关切,心里却半点不慌……能惹毛这几位的,怕还没生出来。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
金灵圣母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笑?多宝师兄正给你挖坑呢。”
顾长渊挑眉:“哦?他不坑我,才叫反常。”
“我占了他截教大师兄的位置,他若不盼我滚蛋,反倒不像他了。”
无当圣母急接话:“火灵圣母刚来过,替多宝师兄认了当年赌约……他说输得服气。”
接着,她把火灵圣母来时的话、几人的揣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顾长渊眉头一蹙,脸上笑意倏然敛尽。
他生气,并非因旁人算计自己,而是恼其行事失了分寸、坏了规矩。
“截教嫡传弟子,竟把私怨看得比教门声名还重。真遇大事,怕不是当场倒戈?”
这神色,上回还是五百年前废毗卢仙道行时露过。
金灵圣母等人见状,心头齐齐一沉……这脸一板,向来没小事。
众人刚悬起心来,顾长渊却忽又牵了下嘴角,露出点无奈的笑。
他太清楚封神旧事了。
接引道人当年收走的三千红尘客,眼下正跟在多宝道人身侧;万仙阵里多宝敢向老子挥剑,原非一时血气,而是早埋下的退路。
整场劫数,多宝才是那根撬动山岳的楔子。
若非他在通天教主耳边反复添柴,诛仙阵、万仙阵哪来那么大火气?
旁人只看见他脸色阴晴不定,龟灵圣母先按捺不住:“大师兄莫忧,多宝道人翻不出大浪。”
碧霄忙点头附和:“龟灵师姐说得是!凭咱们几个,三教论道大会照样压得住阵脚!”
顾长渊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傻丫头,你当那是比法力?”
话音未落,无当圣母已霍然起身:“红花绿叶白莲藕,三教本是一脉。
若咱们派的全是大罗金仙去赴会,二位师伯面上怎么挂得住?只当师尊存心折辱人教、阐教。”
金灵圣母眉峰一拧:“若真如此,岂非让截教背骂名、让师尊陷难堪?我们不便出手,他们不肯出头,最后丢脸的,还不是师尊?”
顾长渊颔首:“不错。他们就是要我进退不得,再叫师尊明白……我这个大师兄,管不住人,也镇不住场。”
到这时,众人才彻底看清多宝道人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