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卢仙接口,嗓音带着一丝暗火:“大师兄之位,本该是师兄的。
谁不知晓?偏师尊装作糊涂。
我修为被他废去,尚且如此;若他日道行再涨,第一个要踩的,岂不就是师兄?
只有把你压下去,他才好名正言顺,坐稳那把椅子。”
多宝道人脸色沉了下来,却未言语。
灵牙仙瞧得分明……多宝道人心底那根弦,已被拨动。
他往前半步,语调平缓:“师兄若想让他离开截教,眼下倒有个机会:
比一比教徒的本事。
只要你在弟子修行上,胜过他顾长渊,他自然站不住脚。
我看过了……他那边人虽强,但根基已定,再往上难;
咱们这边人虽杂,可潜力未尽,缺的只是攻法。
若师兄肯替他们寻一部合宜的功诀……五百年内,人人提一大境,不是难事。”
金光仙随即出列,拱手道:“多宝师兄,灵牙仙所言不虚。
此番较量,比的本就是调教同门弟子之能……谁能让门下进步更快,谁便占先机。
胜负不在起点高低,而在进境快慢。师兄若错过这机会,日后怕再难压顾长渊一头。”
多宝道人颔首,语气沉缓:“道理是这般,可一本普适诸弟子、人人皆可修、修了真见效的功法,哪有那么好寻?”
毗卢仙闻声,唇角微扬,忽而上前一步:“多宝师兄,请看我如今修为如何?”
多宝道人凝神细察,瞳孔骤缩。
眼前之人,赫然已是真仙巅峰。
“不过数日,你竟从天仙重登真仙绝顶?!”
毗卢仙未答,只默诵口诀,气息倏变。
周身原本流转的上清仙光渐次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绵长、似梦非梦的道韵。
旁人或茫然,多宝道人却一眼识破,冷声斥道:“毗卢仙!你竟暗修西方教《大梦真经》?!”
此经不择根器,人人可入,速成之效远超上清仙诀。
唯有一弊:修至真仙巅峰,非得八宝功德池水洗炼,方能寸进。
知此隐秘者极少,多宝道人恰在其列。
毗卢仙忙抬手道:“师兄息怒!我修的是《大梦真经》,却未拜入西方教门下。”
“不是西土门人,怎得此经?莫非路边拾来的?”
毗卢仙摇头:“师兄有所不知……如今西土之地,《大梦真经》早已不作秘传。寻常僧道往来讲经处,随意听上几日,便能记全口诀。何须投帖递名?”
多宝道人眉峰紧锁,却未再诘问。
长耳定光仙见状,立即接口:“多宝师兄!毗卢仙数日复至真仙巅峰,足证此经确有奇效。大师兄不可因成见误了大局。”
“让截教弟子修西方法门?”多宝道人声音发沉,“若被师尊察觉,逐出门墙是轻,连我也难辞其咎。”
毗卢仙含笑接话:“师兄放心。此经妙在‘梦中修’……醒时如常,功行尽藏于睡榻一念之间。不显不露,师尊纵然神通广大,也难窥分毫。若早被发觉,我岂敢站在此处?”
多宝道人神色稍松,仍存犹疑:“可人心难测,百口相传,万一走漏风声……”
虬首仙朗声插话:“师兄多虑!只消将经名略加更易,再稍调几处口诀用词,谁还认得出它本相?”
多宝道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毗卢仙,即刻传《上清梦境》予众弟子,令其潜心参悟。”
他已无路可退。若败于顾长渊之手,截教上下,再无人信他为大师兄。
此时毗卢仙与长耳定光仙垂眸敛袖,眼底笑意却已压不住。
……
百年弹指。三霄日夜守候,为赵公明护法。
这一日,赵公明双目豁然睁开,朗声一笑,声震云霄。
再观其身,道韵浑厚,三花稳聚于顶,五气凝耀于腹,大罗道果已成。
静之法则入骨化神,实力反超金灵圣母等三人。
昔日锋芒毕露之态尽去,举手投足间,竟如山野农夫般平实无华。
碧霄喜形于色,抢步上前:“兄长!你证得大罗了!我看,连金灵师姐她们也未必及得上你!”
赵公明笑着点头:“全赖大师兄点化。若无他引路,我赵公明哪摸得到‘静’字门槛?”
云霄闻言,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兄长……你说你参透了法则?”
法则?
那是圣人独享之境。准圣尚隔天堑,一丝难沾。
而赵公明,不过初登大罗,竟已握其一隅……
她盯着赵公明含笑点头的模样,半晌才稳住心神,急切追问:“快说!你在大师兄那里,究竟遇到什么了?”
赵公明霍然起身,周身腾起炽烈火焰。
他一直在炼化九大金乌遗骸,云霄等人早有察觉。
起初只道他已将金乌尸身炼成法宝,可释放太阳真火;可云霄细观之下,却见那焰色赤中透金、温而不灼,并非太阳真火本相,心头顿时一疑。
“兄长,你身上这火……不是太阳真火,可威势半点不弱。”
“云霄妹妹好眼力。”赵公明一笑,“确非太阳真火……是大师兄所赐,凤凰涅盘之火。如今我已具涅盘之能。”
话音落下,他便将赴武夷山拜见顾长渊前后诸事,原原本本讲与三位妹妹听。
三霄听得怔住,面面相觑,连碧霄都迟疑起来:“大师兄竟真如此玄妙?可既身负大道,为何隐于金鳌岛后山,连个名号都不显?”
话刚出口,她足尖一点,人已掠出洞府。翻身上了花翎鸟,直往金鳌岛而去,临行朝云霄扬声一句:“大姐,小妹先去探个究竟!”
琼霄立时按捺不住,手已搭上鸿鹄鸟鞍鞯,却被云霄抬手轻拦。
“二妹莫急。我等三人同去,反显刻意,恐扰了大师兄清静。”
赵公明颔首附和:“云霄妹妹说得是。大师兄性喜淡泊,最厌张扬。咱们若太着痕迹,反倒失了机缘。”
琼霄闻言收手,心底略略懊恼……怎就让碧霄抢了先?念头一闪即逝,面上依旧平和如初。
赵公明见她神色松缓,才放心道:“大师兄曾言,武夷山中有二人与我有缘,命我择日收归门下。百年已过,我这就动身。”
话落抬手一招,一头通体墨黑的猛虎应声而现。
他跃上虎背,向云霄、琼霄拱手作别,黑虎腾空而起,径直奔武夷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