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颔首：“有理。他若捧着假的当真，倒不如早些叫老祖明示人选，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师兄所言极是。”元始天尊起身，“不如这就动身，去紫霄宫问个明白……总得让老祖把话讲透，免得有人糊涂到底。”
老子点头，不多言语，转身便往紫霄宫去。
紫霄宫门早已洞开。鸿钧老祖端坐殿中，似已候多时。见二人入内，他未起身，只抬眸扫了一眼，便问：“今日同来，所为何事？”
老子上前一步，语声平稳：“师傅，应劫之人一事，拖得久了。通天与我俱有所得，可外间又传顾长渊亦寻得一人。此事若不定下，恐生枝节。他如今日日护着那人，如珠如宝，再不澄清，怕是要乱了规矩。”
元始天尊接道：“通天行事向来欠思量，错把赝品当真主，徒惹笑话。还请师傅早些明示，也好让他收手，别再闹出难看事来。”
鸿钧老祖垂目，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殿内一时无声。
他未答真假，只缓缓道：“顾长渊之事，由他自己担着。你们二位，何必时时盯着他那边？亲兄弟之间，走到如今地步，倒叫我为难。”
老子沉声道：“师傅，血亲虽在，情分却已不同。从前他敬我、重我，如今处处相拗，封神榜上添减一笔，他都要另起炉灶。自私至此，还谈什么手足？”
元始天尊冷声道：“他若仍是我们兄弟，便不会把私意凌驾于天道之上。”
鸿钧老祖望着两人，良久，只低低叹了一声，未再多言。
“他是咱们兄弟，教训他一下，也算让他明白分寸……这世上没人会一味纵着他。师父您就别过问了，只管把结果公之于众，好叫他彻底死心！”
鸿钧老祖本想点拨两句：这事，并非他们所想那般简单。可元始天尊话音未落，他眉心便一跳……这是嫌自己多管闲事？
好，那就袖手旁观。且看他俩如何栽在顾长渊手里。此人行事果决，从不留情面。
“你们还是回去再想想。同门手足，理当同心；为一点小事便弃之如敝履，成何体统？”
“你们既来问个明白，那就等两日。届时答案自会揭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乏了，都回吧。”
鸿钧老祖语气平缓，却透着一丝疲惫。他望着眼前两个徒弟，心里发沉：这般急躁、偏执、听不进半句劝，倒真教人忧心。
怕是顾长渊递把刀，他们还帮着磨刃呢。
元始与老子对视一眼，神色微滞。还要等两天？为何不能立时定论？两人目光齐齐落在鸿钧老祖脸上，满是不解。
“师父，何须拖到后日？不如即刻召顾长渊前来，当面说清。若再由着他折腾下去，谁知又生出什么变故？”
“您瞧他荐的那人……姜子牙，根脚浅薄不说，年岁已高，修道之路本就崎岖，本事也寻常。这样一个人，怎配做应劫之人？”
元始早派人查过。顾长渊寻得姜子牙一事，他早已知晓。初见那人，他差点笑出声：表面仙风道骨，实则不过一介衰朽老叟。
鸿钧老祖闻言，眉峰微蹙。如此行事，岂能成事？
“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指点？”
话音一落，元始天尊身子一僵，垂首噤声。师父极少斥责，这一句，他竟不敢抬眼。
“师父！弟子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想亲眼看看顾长渊如何应对，才一时心急，请您宽宥！”
鸿钧老祖默然片刻，只觉荒唐。非要逼到绝境才肯罢休？非要分个高低生死才甘心？
他迟迟未宣判，本是留一线余地……未曾想，元始竟全然不解其意，只一心催促揭晓结果，好当场折辱顾长渊。
殊不知，脸面被打的，未必是顾长渊。
“既如此，我也不拦了。你们稍候，我这就传音召他。”
顾长渊正在金鳌岛。
传音入耳，他眉梢略抬，略作思忖，便起身往紫霄宫去。
踏入宫门，见元始、老子已在殿中，他面上浮起一笑，拱手行礼，笑意却未至眼底。
“拜见师尊，见过两位师兄。”
“不知师尊急召，所为何事？”
“若为应劫之人一事，时辰未至；莫非……封神大计要提前了？”
鸿钧老祖听罢，眉头轻拢。唯有顾长渊这话，才像句人话。先前那番提醒，元始与老子，竟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当回事。
“今日唤你们来，是想问问：应劫人选，你们可已择定？若确有把握，提前公布，亦无不可。”
顾长渊心头一动。师父向来沉得住气，今儿怎如此反常？他目光扫过元始天尊，便明白了……必是这两位师兄上门催逼，逼得师父松了口。
他不多言，只静立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鸿钧老祖。
师父分明清楚，他与元始各自寻到了应劫之人；更清楚元始所荐者，根本不对路。可师父为何一字不点破？
顾长渊目光微转，落在元始天尊身上，不动声色，只把那疑问，悄悄压进了眼底。
元始天尊昂首而立，下巴抬得极高，眉宇间全是笃定与倨傲。顾长渊斜睨一眼，心下微哂：眼下头抬得多高，待会儿就得垂得多低。
“鸿钧老祖既愿提前揭晓，那便揭晓吧。我早已备妥，想来师兄也该准备停当了。”
鸿钧老祖颔首。
“你师兄确已备好……不然怎会亲自登门，急着打探答案？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们，先把人选点明，也好让你们早作打算。封神榜与打神鞭尚未降下，尚需三五日；但应劫之人是谁，今日便可定论。另赐一信物，以作凭据。”
顾长渊应声点头。元始天尊却霎时眼亮，心头一热：信物？什么信物？
他忍不住直盯鸿钧老祖，脱口而出：“敢问师尊，这信物究竟是何物？可容弟子一观？”
话音未落，鸿钧老祖目光如刃扫来，元始天尊浑身一凛，猛然醒过神，慌忙垂首，再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