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个亲传弟子齐齐闭关，尚有诸多吩咐未曾交代，时辰已近，也该现身做事了。
“你先回去炼功吧。等你功行圆满，自然见得到他们。”
他心里清楚申公豹做过什么，却只作寻常看待。
可转念想到几位兄弟对此事的沉默，又不免闷闷……连自家人都信不过他，这滋味，终究不好受。
他自己早把申公豹的底细讲得清清楚楚，众人却仍这般计较……让一让申公豹，真就那么难？
“你师兄们眼下怕是铆足了劲儿想把本事练扎实些，好在封神大劫里不拖累旁人。若非如此，哪来这股子狠劲儿？”
元始天尊话音刚落，申公豹嘴角便扬了起来。他心里透亮：方才那几句话，元始天尊分明是替他撑腰。
“申公豹，安心修行便是。莫胡思乱想……只要你不生事，便没人找你麻烦。你那些师兄，如今也都在闭关用功，等封神时也好助你一臂之力。别瞎琢磨。”
申公豹点点头，没接话。信不信，他心里有数；可元始天尊肯这么讲，他便装作信了，低头应承着，眉眼低垂，一副老实模样。
元始天尊见状，果然舒展了神色。自此，申公豹在玉虚宫愈发肆意，岩石天尊只当没看见；其余师兄弟更干脆……
能躲就躲，能避则避，洞府门一关，谁也不露面。就连往日凑近奉承的几个，也渐渐失了踪影。
他一现身，廊下立时空荡，人影倏忽散尽，各自回洞打坐去了。
这般冷清，整整一月。申公豹闷得发慌，整日无人搭话，连个递茶的人都没有。
他几次想去寻元始天尊，偏赶上对方正忙，只得讪讪折返。连个能说上三句闲话的人都寻不见，心里憋着一股火，越烧越旺。
他暗忖：莫非那些师兄真在闭关？还是压根儿躲着自己？
若真是后者，少不得要再去元始天尊面前走一遭……告他们心不齐、排挤同门，倒也名正言顺。
这边申公豹独坐枯守，那边姜子牙却热闹得很。
金鳌岛上人声不断，众弟子围着他，七嘴八舌讲起各自参悟的门道、闯过的关隘。姜子牙坐在当中，听他们侃侃而谈，眼里全是羡慕。
人家都是灵识初开便自行摸索，根基扎得稳稳当当；唯独他，全靠师父与师兄手把手领进门……
多宝道人教了许久，他连入门都磕磕绊绊，连新进外门的小师弟都比他进境快。当年多宝道人急得直搓手，他自个儿也臊得不敢抬头。
“我真羡慕你们啊……”姜子牙挠挠后脑勺，耳根微红，“你们自己就能修，我偏要人扶着走。多宝师兄那时教我，恨不能替我背口诀、代我打坐，可我愣是不开窍……把他愁得直叹气！”
多宝道人闻言，只摇头笑笑，想起旧事，也忍不住抿嘴：“唉，那会儿……我是真想钻地缝里去。”
“可你看现在，”顾长渊插话进来，笑意温厚，“姜师弟不是也踏稳了步子？道行一天天厚实起来，这就够了。开头慢些，又不是一辈子慢。”
他目光扫过满堂热络的弟子，笑意更深。
这些日子，他早把玉虚宫那边的情形看在眼里，尤其申公豹如何张狂、众人如何避让，他心里门儿清。此刻只觉庆幸……幸而自家门下未染此风。
他静等着。不多时，通天教主便会亲至，当众点明谁才是真正的应劫之人。到那时，元始天尊的脸，又该往哪儿搁？
这一日，老子踱进玉虚宫。四下一望，殿宇空旷，廊下寂然，竟连个洒扫的童子都不见。他眉头微蹙，转头问元始天尊：
“师弟，这是怎么了？偌大道场，怎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你那些徒弟呢？平日不都聚在这儿论道、参玄？今儿倒好，统共一个活物都没见着。”
元始天尊一时语塞。这事他岂会不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罢了。
“都闭关了，勤得很。”
老子一怔，险些以为听岔了：“……闭关？全闭了？”
他盯着元始天尊，半晌没眨眼。这群徒弟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哪会突然齐刷刷钻洞府去？必有蹊跷。
“元始，实话告诉我：可是你强令他们闭关？还是出了什么事？”
元始天尊摆摆手：“师兄误会了。我没下过令。是他们自个儿要去的……
这话，倒叫我怎么说才好？你也知道……那个应劫之人，我已寻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还是你亲手送来的。”
申公豹现身，洞中气氛微滞。
众弟子近日皆避着他，各自回洞府闭关，连照面也懒得打。元始天尊只淡然道：“由他去吧。既无人愿与他同行，倒省得搅扰清修。”
老子听罢，眸光略动，抬眼望了望天真，旋即起了见一见申公豹的念头。
“既是如此，索性唤他来，我倒要瞧瞧……这人究竟如何搅得满山弟子纷纷躲进洞里，连面都不肯露了。”
“师兄不必费此周折。”元始天尊摆手，“他本在静修，再召来反扰心神。”
话音未落，洞口帘影轻晃，申公豹已踱步而至。
衣袍微扬，步子不疾不徐，躬身一礼，声调平实：“弟子申公豹，拜见师伯，拜见师尊。”
元始天尊眉梢微挑……方才还说他在闭关，怎就自己来了？
老子却先开口，语气和缓：“刚提起你，你就到了。近来修为可有进境？自己心里可有数？”
他此番前来，原是听闻顾长渊处亦寻得应劫之人，疑心申公豹已离山而去。眼下人就在眼前，心便落定三分。
“申公豹既在此，那外头传顾长渊寻得应劫之人的消息，又作何解？莫非……竟有两个应劫之人？”
元始天尊闻言朗笑出声，笑声里几分讥诮，几分玩味：“荒唐！自古以来，应劫者唯有一人。若他真寻着一个，怕不是寻了个赝品回来……顾长渊什么脾性，咱们还不清楚？他认准了，便当真金，捧在手心供着。待鸿钧老祖一锤定音，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