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在圣卡洛斯这个地方,晚上的天很黑,海边的风吹过来,有股咸咸的腥味,把码头地上的破纸和塑料袋吹得“哗啦啦”的响,好像是在为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奏乐。
一辆黑色的车,很不起眼的那种,悄悄地开进港口旁边的一个没人去的小巷子里,车灯在开进去的时候就关掉了,像个动物一样。
车门开了,六个黑乎乎的影子就下来了。
e 他们动作很一样,下地没声音,身上穿的装备很贵,在黑乎乎的光下面反着冷光,跟旁边破破烂烂的环境一点都不搭。
带头的男人很高很壮,胡子刮得很干净,他按着耳朵上的耳机,用波兰话说:“‘铁锤’小队到了,等‘孤狼’带路。”
孤狼,是马库斯现在的新代号。
很远的一个破仓库的二楼窗户那,有个很弱的红光闪了三下,算是回话了。
马库斯放下手里的红外线笔,冰冷的笔让他有点分心。
他不喜欢孤狼这个代号,听着很酷,但是感觉更像是被大家抛弃了,很可怜呢。
他现在可不是孤狼,他是一条狗。
狗链子,就捏在那个只听过声音、没见过人的顾砚手里。
“他们到了。”马库斯对着领子上的通讯器小声说,声音很平淡。
“很好,”耳机里传来亚当懒懒散散的声音,还有吃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真烦人,“舞台搭好了,演员也到了。接下来,就看你这个男主角演得怎么样了,维克托先生。”
马库斯,也就是现在的“维克托”,眼角动了一下。
他很讨厌亚当这种说话的调调,更讨厌自己连反对都不能。他心里有一丝被忽略的失望。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别那么屈辱,然后就下楼去了。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铁锤”小队的六个人已经散开了,把他围在中间。
那个络腮胡队长,代号叫“熊”,他上下看着马库斯,眼神里都是看不起。
“你就是孤狼?”熊的波兰话口音很重,像在嚼铁一样,“总部派我们来,不是给你当保姆的。听说你上次把事情搞砸了?”
“是意外。”马库斯简单地回答。
“意外就是没能力的借口。”熊哼了一声,拍了拍马库斯那身破旧的作战服,“看看你这身破烂,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我们的目标是搞坏‘将军’的物流中转站,不是去开丐帮大会。计划呢?”
马库斯从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在车盖上打开,借着远处的路灯光,指着一个红笔圈起来的地方说:“目标是C-7仓库,那是将军所有好东西的中转站。我们的人白天看过了,里面守卫很多,至少有二十个人拿着枪,火力很猛的啦。”
他说的这些,都是顾砚教他说的。
“二十个?不就是一群拿AK的混混吗。”熊很不屑地撇了撇嘴,从队员手里拿过一个平板,上面是清楚的卫星地图,“我们不偷偷进去,太浪费时间了。我们直接从这儿,仓库北边的通风管道进去,用毒气把里面的人都干掉,然后放炸药。十五分钟,肯定能把那炸平。”
马库斯看着平板上那个通风口,眼睛里闪过一丝可怜。
那个通风口,现在肯定全是洞了。
好多好多的摄像头和传感器,都等着他们自己跑进去。
“可以。”他点了点头,表现得很顺从,“你们主攻,我带我的人在外面看着,防止他们来支援。”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熊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挥,“行动!”
六个“铁锤”队员马上就消失在了码头的黑影里。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专业,比马库斯手下那些人强多了。
马库斯带着自己的三个手下,慢慢地跟在后面,离他们远远的。
他的队员们脸上都很平静,好像不是去打架,就是去散步一样。
没有人想死,但是没办法。
反正,顾砚说了,只要演好这场戏,他们的家人就能拿到很多钱。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作用了。
C-7仓库就在码头的角落里,像个大铁家伙。
“铁锤”小队的行动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们把铁丝网剪了,贴着墙走,很快就到了仓库北边。
两个队员搭人梯,熊爬了上去,几下就把通风口的板子拆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没有警报。没有巡逻。连狗叫都没有。
熊趴在通风口往里看。
仓库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应急灯亮着绿光,能看到很多箱子。
t 太安静了。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已经开始了,没办法停下。
他对着耳机说:“目标区域安全,准备进去。”
队员们一个一个钻进了通风管道。
这时候,马库斯停在离仓库五十米的一个集装箱拐角。
这里看得很清楚,也很安全。
“他们进去了。”他又小声说。
“收到,”亚当的声音有点兴奋,“男主角,到你表演了。往左边走三十步,那有个消防栓,假装检查周围。记住,表情要专注,动作要自然,我们有好几个机位对着你呢。”马库斯感觉自己像个演员,很不舒服。
他握紧拳头,用疼来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他按照亚当说的,开始检查四周,眼神还往仓库那边看,演得特别像一个负责的警戒人员。
仓库里,“铁锤”小队已经下来了。
地上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
熊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不对劲。这里太干净了!像个刚打扫过的屠宰场!”
他打了个手势,小队马上散开,枪对着四面八方。
一个队员走到一个木箱前,把它撬开了。
“砰”的一声,木板开了。
箱子是空的,只有几块泡沫。
“空的!”
“队长,这边也是空的!”
“都是空箱子!”
大家都叫了起来。
这下谁都明白了——这是个陷阱!
“撤退!快撤!”熊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但是,已经晚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仓库墙上,好多藏着的小孔里,都亮起了红点。
在两公里外的一辆车里,亚当看着屏幕,屏幕上是仓库里那些人从惊讶到绝望的脸。
他笑了笑,像个小孩子按了游戏的大招按钮。
“将军,你的烟花准备好了吗?”他拿起对讲机。
对讲机那头传来将军的笑声:“随时可以。”
“那么……3,2,1……”
亚当的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没有预兆,也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很闷的爆炸声!
好像有只手在仓库里把炸药包都捏爆了!
整个C-7仓库先是往里缩了一下,然后就炸开了!
火一下子就把所有东西都吞了,冲击波把钢筋、水泥和人的尸体都卷了起来,像一场死亡的烟花,在圣卡洛斯的夜里开得特别灿烂。
地面震得很厉害,像地震一样。
马库斯被气浪掀翻了,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趴在地上,石头和玻璃像下雨一样砸在他背上,火光把他的脸照得红红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火海,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摄像头,“正好”又亮了,把他这个狼狈的“幸存者”的样子,清楚地拍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一个视频和一份报告,通过加密渠道,送到了“先生”的桌子上。
视频里,爆炸的火光很大,马库斯从角落里跑出来,背景是他的队员被火烧掉的模糊影子。
他的脸上都是灰和血,眼神里都是害怕,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结果倒大霉的角色。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考公之后的生活并不如意,体制内真是太累了。
“先生”那只老手上都是皱纹,他死死地抓着平板电脑。
“废物!一群废物!”
他把很贵的雪茄狠狠砸在地上,地毯上被烫了个黑洞。
他胸口起伏得很快,眼睛里都是火。
两次重大的损失,特别是这次中转站的“意外”爆炸,让他很没面子。
他没怀疑马库斯。
在他看来,这么低级的错误不可能发生。
所有的证据都说明——那个叫顾砚的年轻人,那个南星基金会,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也坏得多。
“通知林默。”老人闭上眼睛,很累地靠在椅子上,声音很哑,“放弃所有打打杀杀的计划。既然硬的不行,那就用我的方法,在资本的牌桌上,把他一点点搞死。”
一场看不见血,但是更危险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