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的嘴角勾了起来,笑了,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笑。
只不过,他这次的笑,没有那么依赖金手指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本事,那种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感觉。
那个挂着巴拿马国旗的“海蟒号”货轮,就好像一个很大的钢铁怪物,它在海上开了七天,终于到了南美洲一个叫“圣卡洛斯”的港口城市。
凌晨四点的码头,人特别多,很热闹,什么人都有。
空气里有一股很难闻的柴油味,还有烂了的海鲜的臭味,和那种很便宜的雪茄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第三世界港口的那种感觉,很乱也很野。
码头上有很大的灯,把整个地方照得很亮,跟白天一样,吊车的轰隆声和各种骂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死了,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顾砚没有下船。
他还待在那个集装箱里,集装箱的编号是“Z-7734”,但是门开着,他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很奇怪,也能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感觉又自由又危险。
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站都站不稳,就只能坐在一个折叠椅子上。
晚上的风吹进来,把他有点长的头发吹乱了,露出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深。
三天前,亚当带了一个医疗队和很多设备上了船。
他们给顾砚检查了一下,顾砚总算好了一点,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但是恢复得很慢很慢。
反正这具身体的底子,是真的不行了。
医生直接说:要静养,最少一年,不能做剧烈运动,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然随时可能死掉。
顾砚听了只是笑了笑。不能打架?没关系,脑子还能用就行。
“老板,”亚当站在他后面,跟一堵墙似的,挡住了一些乱看的视线,“我们到了。圣卡洛斯,南美最乱的城市,机会也最多。按您说的,南星小姐已经把五百万美金打到了一个新的公司账户里,钱是干净的。”
五百万美金,对顾砚现在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钱,很少。
但这笔钱好就好在它很“干净”,别人查不到跟顾砚有关系,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这是他重新开始的第一笔钱。
“安保公司那边,怎么样了?”顾砚没回头,看着远处一个走私贩子正在给海关的人找麻烦。
那个走私贩子塞了点钱过去,海关的人立马就笑着让他走了。
规则?在这里,钱就是规则。
“联系上了,”亚当说,“叫‘战狼安保’,名字听着挺厉害,其实很差。公司一共就二十三个人,一半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剩下的人连枪都拿不好。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唯一值钱的,就是一张很久以前的安保牌照,可以合法持枪。”
在这个国家,这种牌照很少见。
有了它,你就能有自己的人,可以保护有钱人,还能送很贵重的东西。
这是进入这个地方上层圈子的门票。
“老社长叫什么?”
“赫克托·萨拉曼卡。一个很固执的老头,退伍兵,把公司看得很重。”
“让他去谈。”顾砚说。
亚当点了点头,就下船去了,很快就消失在码头的人群里。
谈判的地点在城西一个雪茄吧,里面有股霉味。
亚当穿着阿玛尼西装,手上戴着百达翡丽,装成一个有钱的傻子。
他切开雪茄,用很商业的口气,给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但是,他没想到那个老军人那么固执。
“钱,我确实需要。”赫克托社长,一个老头,头发白了,脸上都是皱纹,他抽了一口雪茄,烟都喷到亚当脸上了。“但‘战狼’是我的公司,我不会把它卖给一个不知道底细的美国佬。”
老头的眼睛虽然很浑浊,但是很警惕。
他见过很多外国人来投资,把钱都赚走,然后就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我可以让你继续当领导,还给你分红。”亚丹耐着性子说。
“我要的是控制权。”赫克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得商量。
亚当的眉毛皱了一下。
他其实有很多办法让这个老头同意,威逼利诱都可以。
接下来的两天,谈判没进展。
亚当每天都去,给的条件也越来越好,但赫克托就是不同意,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在集装箱里,顾砚通过摄像头看着他们谈判,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老头,有意思。”他放下平板电脑,上面是赫克托的全部资料。
家庭、银行账户、朋友,甚至他年轻时在部队犯过什么错,都写得很清楚。
这才是他真正的“系统”——一个很厉害的情报网。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停在了一行字上。
“赫克托·萨拉曼卡,女儿,索菲亚·萨拉曼卡,二十一岁,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上学,有慢性肾炎,要一直做透析,现在因为没钱交学费和医药费,快要被学校开除了。”
顾砚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拿起卫星电话,打了一个号码。
“强哥,睡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高启强的笑声:“哎呦,顾总,您打电话来可真稀奇啊!我哪睡得着,就等您吩咐呢!您说吧,什么事?”
“帮我个小忙。你在美国不是有个慈善基金会吗?你用匿名的名义,资助一个叫索菲亚·萨拉曼卡的留学生,把她所有学费、医药费,都给包了。记住,要做的像真的,让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行!多大点事儿!包我身上!”高启强说,他也没问为什么。
他觉得,只要是这位顾总吩咐的事,照做就行了。
好处肯定少不了。
三天后,在圣卡洛斯一个很破的公寓里。
赫克托挂了电话,手还握着话筒,没放下来。
电话里,他女儿索菲亚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也很不敢相信。
她说,学校的基金会突然找她,说有个“好心人”被她感动了,要资助她所有的费用,包括很贵的医疗费。
医院也说钱已经到账了。
“爸爸,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吗?”女儿在电话里都哭了。
赫克托没回答。他就是不停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挂了电话,老头坐在椅子上,椅子吱呀吱呀地响,他看着窗外灰色的天。
他点了一根雪茄,屋子里都是烟,呛得他一直咳嗽,眼角都流泪了。
他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谁。
这份“好意”来得太巧了,巧得就好像是专门针对他的一样。
第二天,还是在那个雪茄吧。
亚当刚坐下,赫克托就从一个旧皮包里,拿出一份签好字的合同,放到了他面前。
“我只有一个要求,”老头的声音很哑,好像一夜老了十岁,“给我留个荣誉社长的职位,让我在公司养老。”
亚当看着合同,有点吃惊。
赫克托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圈,眼神很复杂地看着亚当:“告诉你老板,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是个好人。从现在开始,‘战狼’公司,还有我这条老命,都是他的了。”
集装箱里,顾砚看着监控画面里赫克托的脸,那张脸上都是沧桑和放松,他笑了。
他不需要神。
因为他自己,就能成为别人的“神”。
这一刻,他脑袋里那个本来是灰色的系统界面,上面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好像闪了一下,但是非常轻,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