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这个人从不讲废话,他只拿结果给别人看。
没过三个小时,他就发过来一个电子文档,很薄的,标题也很简单,很粗暴——《段坤:一个前职业打手的生平报告》。
顾砚的手指在虚拟光幕上划了一下,段坤的脸就出来了,那张脸平平无奇的,就是那种丢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人,但是,现在这个脸上贴了很多信息的标签。
照片上的男的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是个寸头,眼角还有一道疤,不是很深,眼神里有股狠劲,还有点麻木,一看就是在社会底层混过的人。
这个人的履历很简单。
他有很多前科,老是在街上打架,后来被赵家一个管事的给看中了,因为他打人很黑,嘴巴也很严,所以就从小喽啰一步步混上去了,成了赵家私人武装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这种角色呢,在赵家那棵大树上,就是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能掉下来的那种,一点都不起眼啦。
可是报告里有一条信息,让顾砚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人以前负责处理过赵氏集团的‘资产物理剥离’项目,还偷偷拿了一笔钱,具体多少不知道。赵家倒台以后,他因为这笔钱被新的势力追杀。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段坤就主动给东阳警方提供了一些园区里的武装配置信息,换了一个‘杂工’的身份掩护,然后警察就把他当场放了。”
真有意思。
顾砚的嘴角笑了一下,有点玩味的意思。
这不就是教科书里的“弃子”吗。
他手里有前老板的黑料,他自己也不干净,还因为贪心被两边的人追杀。
这种人就好像掉进粪坑里的野狗,不光身上很臭,而且求生欲和报复欲都特别强,是最原始的那种。
对于抛弃他的赵家,他肯定很恨他们。
对于利用完就扔掉他的警察,他也肯定不信任他们。
然而,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人”来说,段坤这种角色,根本就不算什么“垃圾”,就是一粒灰尘,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而,灰尘有时候也能让巨人看不清东西。
这种人,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一个棋子,要足够锋利,足够脏,还不能让人注意到。
顾砚关掉了光幕,他靠在椅子背上,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没有意识地敲着。
嗒,嗒,嗒……
每一次敲击,他脑子里都在想怎么抓住猎物。
自己亲自出去?太掉价了,也太危险了。
让老K去?
不行,老K是他的底牌,不能随便暴露。
那么,最合适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高启强。
这条他亲手养大的龙,是时候让他展现一下自己的另一面了。
晚上的夜色很黑,把东阳市的热闹和罪恶都包起来了。
“金鼎”地下赌场,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有烟味,有酒味,还有汗味,都混在一起。男人在吼,女人在叫,感觉很乱。
段坤的眼睛红红的,他死死地看着赌桌上的荷官,荷官的手很快,像蝴蝶一样。
他面前的筹码只有一个了。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赵家倒了,他藏的那些钱,在被追杀的时候,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他本来想靠赌钱翻本,没想到今天运气太差了,带进来的几十万,一下就输光了。
“开!开!开!”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声音。
荷官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骰盅。
一点,两点,三点。是小。
段坤压的是大。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都没了,然后整个人就瘫在椅子上了,眼神空空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个灯黄黄的,还在摇。
完了。
“坤哥,没钱了?”旁边有几个很壮的纹身男围了上来,笑得很坏,“没关系,我们老板人好,可以借给你钱。九出十三归,利息不高。”
段坤猛地回头,他的眼神很凶,像狼一样:“滚!”
“哟呵?还挺横?”一个刀疤脸揪住他的领子,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很响,周围的人都笑了。
“输不起就别玩!今天这个钱,你必须还!”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在人群后面说话了,声音很沉稳,还有点威严。
“怎么?我高启强的朋友,你们也敢动他?”
赌场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然后都往说话的那个人看过去。
人群分开了。
高启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表情都没有,他就那么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没看那些放贷的人,而是看着段坤,段坤嘴角有血,眼神还是很凶。
刀疤脸头上出了很多冷汗,他没想到新建工集团的董事长会来这种地方,还认识这个赌鬼。
“高……高董……”他说话都结巴了,“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
“现在知道了。”高启强淡淡地说,也听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欠你们多少钱?”“五……五十万……”
高启强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保镖就拿出来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一百万。五十万是还债的,另外五十万,算我请兄弟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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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他们很高兴,赶紧接过了卡,然后就跑了。
赌场里又热闹起来了,但大家都不往这边来。
高启强拉了个椅子,在段坤对面坐下来,然后给自己点了根雪茄,抽了一口,吐出烟雾。
“你叫段坤?”
段坤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很警惕地看着这个男的。
他不傻,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下来一个高启强。
“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很沙哑。
“但是我认识你。”高启强的笑容里有种很深的意思,“赵家的‘清道夫’,敢在刀尖上混,也敢从老虎嘴里抢东西。我欣赏有胆子的人。”
段坤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高启强把一张名片和一沓钱推到他面前。
“这些钱,你先拿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想换个方式活,就来建工集团找我。”
说完,他就站起来,带着保镖走了,头也没回。
段坤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钱和名片,过了很久,他拿起那沓钱,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打了好几下。
脸很疼,这提醒他不是在做梦。
他把那张名片握得很紧,好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天后,新建工集团东阳分公司的顶层办公室里。
段坤很紧张地站在落地窗前,他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
脚下的地毯很软,空气里还有古龙水的味道,他很不自在。
高启强坐在老板椅上,在泡茶。
“你想通了?”
“高董,你救了我,有什么事,您说就行。”段坤低着头,态度很谦卑。
他知道,那天晚上不是偶然。
“别着急。”高启强把一杯茶推给他,茶很香,“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他停了一下,看着段坤,眼神很厉害。
“东阳有个叫‘响尾蛇’的,做土方生意的,最近老是找我们麻烦。我听说,他手脚不干净,还偷税。”
高启强靠在椅子上,手指交叉着放在身前,说话很平淡,但是很有压力。
“我需要他的账本。不是假的账本,是真的,能让他坐一辈子牢的真账。我手下的人都太‘干净’了,办不了这种事。我需要一个够‘脏’,也够聪明的人去做。”
段坤的心跳得很快。
他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投名状。
也是一个很难的考验。
响尾蛇是东阳有名的地头蛇,很坏,防备心很重。
想从他手里拿到账本,太难了。
“办成了,你就是我高启强在东阳的头马。办不成……”高启强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需要三天。”段坤咬着牙说。
“好,我等你。”
然而,这个时候,在京海市,顾砚的安全屋里。
一个很大的监控屏幕上,正放着高启强办公室里的情景。
每个表情,每次说话的语气变化,都被拍下来了。
顾砚拿着一杯咖啡,平静地看着。
高启强的表现比他想的要好。
他很有枭雄的气质,给了段坤压力,也给了希望,完美地控制了段坤的情绪。
这条龙,养成了。
现在,就看那条野狗,能有多大本事了。
接下来的三天,顾砚一直看着追踪段坤的那个屏幕。
他看到段坤像个鬼一样在东阳到处跑,用他以前的人脉,很快就知道了响尾蛇的活动规律和团队成员。
他没有硬来,而是用了一个很坏的计策。
他查到响尾蛇的会计在外面有个情人,很喜欢赌钱。
于是,他就设局让那个会计输了很多钱,再假装帮他,这样就成了“朋友”。
在取得信任后,他一直跟会计说响尾蛇很多疑,准备清理老员工,只有卷钱跑路才是出路。
最后,在段坤的劝说和对死亡的害怕下,那个会计动摇了。
在约定好一起跑路的那天晚上,段坤根本没出现。
他只是冷静地等在会计逃跑的路上,趁着响尾蛇的人和会计的人打起来的时候,很轻松地从会计身上拿到了存有全部账目的U盘。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手术,很精密,也很危险。
当段坤鼻青脸肿地,但是眼神很亮地,把那个U盘放在高启强面前的桌子上时,顾砚知道,这个棋子,他收下了。
他没有马上联系段坤,也没让高启强把他弄进新建工集团的核心层。
他需要段坤继续当“野狗”。
一条被“放养”在东阳的恶犬,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人注意,成为顾砚在暗处的眼睛和牙齿。
老K在顾砚的命令下,通过一个很秘密的渠道,和段坤建立了单线联系。
这条线,连高启强都不知道。
顾砚的目的很明确。
段坤不光是他动摇东阳地下秩序的工具,也是他以后刺向那个神秘“主人”的一把刀。
他需要这样一把刀,去帮他打听他打听不到的秘密,去了解那个神秘的“家族”内部,还有多少像赵家一样的“分支”,还有,更多像段坤一样的“弃子”。
他要把这些弃子,一个一个地,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然后让他们去刺向主人。
做完这些事,顾砚感到很掌控一切。
他不再是被动接招的人,而是开始准备反击的猎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城市很漂亮。
晚上的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那个专门接收“主人”信息的加密手机,又震动了。
顾砚的目光一下子变了,他以为又有什么新任务。
然而,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后,看到的不是命令。
屏幕上,是一张邀请函,设计得很漂亮,烫金的纹路在屏幕光下,感觉很古老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