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看了一下电脑屏幕,有点惊讶。
她看见顾砚的手指点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图纸上就是一个灰色的方块,写着“设备预留区”,说的很模糊。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顾砚的脸上,让他眼镜后面的眼神看起来很厉害,这让沈南星觉得有点冷。
“地下二层啊,那个地方五年以前就封了呢,”她小声地说,“听别人说是因为制冷设备不行了,漏氟利昂,电路也出了问题,着过小火。后来防疫标准高了,旧的冷库就不能用了,所以就直接给封了。入口都焊死了,电梯也不去那一层。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砚没理她,反而问她:“晚上值班的保安有几个人?”
“两个吧,一个看监控,一个到处走。”
“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都走开一下?大概十五分钟。”顾砚说话的语气很严肃,让人没法拒绝。
沈南星的脑子转得很快。
她看着顾砚,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她知道他肯定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比刚才在车库里遇到的事危险多了。
但是她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有办法。我可以说我们宠物医院有一批很急的进口疫苗要收一下,要站长和安保主管都在场签字才行。今天值班的那个老王,他欠我人情,我打个电话给他,他会把两个保安都叫去一楼的。”
“这个办法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的,我跟你说,这个办法是不会被发现的,因为这是正常的流程,就算后面有人看监控录像,也只会觉得这是一次正常的紧急入库罢了。”沈南星的回答很利索,说明她办事能力很强。
“好。”顾砚关上电脑,从车子后备箱拿出来一个工具包。
他拉开工具包的拉链,先拿出一副手套。他戴上手套。他又拿出来一个头灯,戴在头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流畅,一点都没犹豫。
沈南星拿出手机,去旁边打电话了。
顾砚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楼的旁边,那里有个铁门,是去地下消防通道的,门都生锈了。
他拉了一下门,门没动。
门上的锁已经坏了。
顾砚就从包里拿出一个撬棍,对着锁和门中间的缝,使劲一撬。
“嘎吱”一声,声音很难听,锁就断了。
门打开了,里面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是铁锈、发霉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感觉很冷。
他想都没想就进去了,然后把门关上了。
消防通道里特别黑,只有他头灯能照亮,他看到楼梯上都是蜘蛛网和灰。
墙上湿湿的,有很多霉斑,空气也很冷,吸一口气都觉得凉。
顾砚就顺着楼梯往下走,他的鞋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地方,声音特别清楚。
他很快就走到了地下一层和二层中间的地方。
去地下二层的门,果然被好几根钢筋焊死了,焊的也很难看,就是不让人进去。
但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他脑子里有这个地方的地图,很清楚。
祁同伟的那个东西,就在他下面,差不多二十米。
他不用走正门。
顾砚用头灯在地上照来照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检修口。
他用撬棍把盖子打开,盖子也生锈了,下面是一个只能过一个人的垂直通道。
通道的墙上,有一排铁梯子让人爬。
他吸了一口气,把工具包背好,然后就抓住冰冷的梯子,滑了下去。
等他脚踩到地上,他已经在一个又黑又安静的地方了。
这里就是那个废了五年的地下二层冷库。
头灯是他这里唯一的光,他照了一下,看到一排排的金属柜子,像停尸房的柜子,上面全是灰。
空气里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像是坏掉的肉和化学药品的味道,让人想吐。
他脑子里的地图和眼前的景象对上了,一个红点在闪,就在左边第三列,从上往下数第七个柜子。
“三号库,07号柜。”
顾砚走到一个写着“3”的机器前面,伸手去拉那个写着“07”的抽屉。
他一摸,感觉特别冷,像摸着一块冰。
他用了很大力气,抽屉才被拉开,还发出了很难听的金属声。
一股更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气冲了出来。
抽屉里,放着很多过期的棕色玻璃瓶。
他用光照了一下,看到在最里面,被很多瓶子压着的地方,有一个金属的东西。
他想都没想,就把抽屉里的瓶子全都扫到地上了,玻璃瓶碎掉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很吓人。
东西都弄开后,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圆东西。
他使劲一拉,拉出来一个旧的军绿色保温杯。
这个保温杯看着很旧了,上面还有被磕过的印子。
他把盖子拧开,然后把杯子倒过来使劲一磕。
“咚”一声,一个被泡沫包着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
那是一个试管,里面的红色液体还没凝固。试管上贴着一个标签,标签有点黄了,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小字,写着:
【汉东省,京州市,09.11案,关键检材备份。】
标签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红色的时间,是五年前的今天。
然而,保温杯里还掉出来一张纸。
顾砚把纸打开,是一份手写的DNA比对报告,上面说这个血液样本和当年案子里的一个血迹很匹配。
签名的人是祁同伟。
顾砚心想,成了。
这就是能让祁同伟完蛋的东西。
就在这时,隔离站的大门口,有两辆没开车灯的黑色车悄悄地开了过来。
它们没减速,快到门口的时候,前面的车突然加速,用保险杠把栏杆给撞断了!
“轰!”
声音很大,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车门打开,刘大标从副驾驶下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后面,还有五个人也下来了,都穿着黑衣服,拿着钢管。
“老板说了,东西在地下二层,快点,”刘大标说话很短,像是在下命令,“一组去把电闸关了,二组跟我从电梯井下去。找到人,东西拿回来,人就地解决了。”
“是!”
有两个人很快跑去电箱那里,几声响之后,整个楼都黑了。
正在一楼大厅的沈南星心里感觉不妙。
这不是正常的停电!
她立马就冲到墙边的消防控制台那里,用力拍下了红色的紧急按钮。
“轰隆隆——”
警报声响了,六扇防火门都降了下来,把一楼的通道都堵死了!
这个情况让刚冲进来的刘大标他们停住了。
“妈的!还有准备!”刘大标骂了一句,看了一眼被堵住的电梯,眼神很冷,“走!把通风井弄开,从上面下去!”
地下二层,冷库里。
周围突然黑了,只有顾砚头上的灯还亮着,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一点都不慌张,好像早就想到了。
他把那张纸放在保温杯上,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咔嚓!咔嚓!咔嚓!”
他用手机对着试管的标签和那张纸疯狂地拍照,想把每个细节都拍下来。
他觉得这些照片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就在他拍完最后一张照片,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滋啦——”
有火星掉下来,冷库顶上的一个通风口被电锯给切开了。
一个黑影先跳了下来,站得很稳,正是刘大标。
他手里的手电筒光很亮,一下子就照住了顾砚,光太强了,顾砚都睁不开眼。
“东西交出来。”刘大标的声音很冷。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听着让人心慌。
顾砚慢慢站起来,脸上一点都不怕。
他晃了晃手里的试管,还笑了笑,好像在嘲笑他。
刘大标眼神一变,不再说话,直接冲了过去,手里的钢管没打顾砚的要害,而是顶住了他的脖子。
那个冰冷的感觉让顾砚的皮肤都起鸡皮疙瘩了。
同时,刘大标另一只手很快就把顾砚手里的试管抢了过去。
他没仔细看,就用两个手指头使劲一捏。
“啪!”
一声很脆的响声,包着试管的泡沫被他捏爆了,里面的玻璃试管也碎了,那滴红色的血和玻璃渣一起掉在了地上,很快就被灰尘盖住了。
顾砚好像被这一幕吓到了,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按发送键的手指,也松开了,手机屏幕也黑了。
【发送成功。】
一行很小的字,在他的视网膜上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
所有的高清照片,已经通过很多虚拟IP,同时发到了汉东省某个检察官和赵家律师的邮箱里。
祁同伟最后的保命牌,在他自己的人亲手毁掉它的时候,用另一种更要命的方式,被公开了。
刘大标做完这一切,才慢慢松开了顶在顾砚脖子上的钢管。
他看着地上那点脏东西,又看了看顾砚的脸,笑得很残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怎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