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地窗望出去,静安区的俯瞰视角确实值那个价。
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陈旧的地毯霉味,还有角落里上一任租户——也就是那位倒霉的李太太留下的风水鱼缸,都在提醒着顾砚,这里目前还只是个等待翻新的烂摊子。
顾砚伸手在积灰的红木办公桌上抹了一把,指尖捻着那层灰尘,视线却落在面前平铺的一张城市规划图上。
精言集团的“东篱”图书馆项目就在街对面,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正要把周边的流量全部吸干。
而他脚下这座商场,恰好卡在精言集团二期扩建的咽喉上。
如果是以前那个996的顾砚,大概会为了这张图纸上的红线焦虑得睡不着觉。
但现在,他只看到了钱流动的轨迹。
“顾总,我们范秘书到了。”顾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咖啡机都没有,空气里飘着股廉价的植脂末味儿。
紧跟着顾佳进来的,是个夹着公文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范金刚,叶谨言的贴身大秘,精言集团的大管家。
他在剧里就是个只会咋咋呼呼的复读机,但现实里见到真人,那双眯缝眼里透出的精明劲儿,说明这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靠的绝不仅仅是拍马屁。
“顾总,久仰。”范金刚没伸手,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目光嫌弃地扫过那张灰扑扑的沙发,最终选择站着,“我是个直肠子,咱们开门见山。叶总对这块地很有感情,毕竟是老朋友李太太的产业。我们愿意出比市场评估价高20%的价格回购,现金,一次性付清。”
顾砚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一次性纸杯,吹了吹热气,眼镜片上蒙起一层薄雾:“范秘书,我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件趣事。精言的二期环评报告里,唯一的消防通道出口,好像规划在我这商场的后巷?”
范金刚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笑容有点僵:“那是之前的设计,可以改……”
“改设计要重新报批,少说拖半年。精严的资金链,拖得起吗?”顾砚放下杯子,指节在桌面上那是份早已准备好的《回购意向书》上敲了敲,“溢价20%?打发叫花子呢。”
“那顾总想要多少?”范金刚沉下脸,“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坏肚子。”
顾砚拿起那份意向书,当着范金刚的面,双手捏住两端。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顾砚将撕成两半的废纸团成一团,随手抛进那个已经干涸的风水鱼缸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回去告诉叶谨言,”顾砚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头也不抬,“想谈,让他亲自来。我要的不是钱,是他在这个桌子上说话的资格。”
当晚,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精言集团的内部酒会,名义上是庆祝新项目启动,实际上是叶谨言为了安抚人心搞的秀场。
顾砚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挽着顾佳步入会场。
顾佳今晚穿了一袭墨绿色的露背礼服,妆容凌厉,早已褪去了“全职太太”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MCN机构二把手的干练。
“那个穿红裙子的,一直在看你。”顾佳借着拿香槟的动作,在顾砚耳边低语。
顾砚微微侧头。
十点钟方向,朱锁锁正端着红酒杯,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朝这边移动。
她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大红色的高定长裙紧紧包裹着身躯,波浪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
在顾砚的视野里,朱锁锁头顶并没有什么光环,反而弹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倒计时框:
【检测到目标试图发动技能:魅惑攻势(LV2)】
【目的:获取商场物业心理底价。】
【成功率:0.01%(基于宿主当前“铁石心肠”特质)。】
“顾总,真巧啊。”朱锁锁走到跟前,声音甜腻得像加了三勺糖的拿铁。
她故意脚下一软,身子顺势朝顾砚怀里歪去,手里的酒杯却稳稳地倾斜出一个角度——如果顾砚伸手扶她,那杯酒就会“不小心”洒在他身上,然后就是经典的“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赔您衣服”的套路。
这一招,她在原剧里对付马师傅屡试不爽。
然而顾砚没动。
他只是冷漠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精准得像是经过尺量。
“哗啦。”
失去支撑的朱锁锁没能控制好平衡,为了站稳,手里的半杯红酒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昂贵的红色丝绒面料瞬间吸饱了酒液,晕开一大片深紫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一块难看的淤青。
周围的交谈声瞬间停滞了两秒。
朱锁锁狼狈地站直身体,脸涨得通红,那种精心营造的松弛感瞬间崩塌:“顾……顾总,您……”
“范金刚教你的?”顾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做工粗糙的仿品,“如果是想用这种低级手段来探我的底,建议你先回去把《演员的自我修养》读完。另外,这裙子租金应该不便宜,记得找财务报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朱锁锁一眼,转身向休息室走去,留下她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休息室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外面的喧嚣就被彻底隔绝。
叶谨言坐在真皮沙发上,正对着一份文件发呆。
他比电视上看着要老态一些,皮肤因为长期户外运动晒得黝黑,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哪怕在室内也没摘下来。
“顾总,年轻有为。”叶谨言示意范金刚给顾砚倒茶,语气平缓,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锁锁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叶总叫我来,不是为了聊员工培训吧。”顾砚没碰那杯茶,直接坐到对面。
叶谨言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三个商场,精言要了。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精言集团5%的干股。顾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精言的股票意味着什么。”
5%的干股,按市值算,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跪谢隆恩了。
但顾砚眼前的系统界面上,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商业情报更新:精言集团现金流预警。
销售副总杨柯已秘密提交辞呈,预计带走70%的核心销售团队。
若此时接受股份,将面临长达三年的锁定期,且大概率沦为接盘侠。】
“叶总的饼画得很大,可惜我不爱吃面食。”顾砚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股份我就不要了。我要精言旗下所有在建项目,未来五年的独家广告代理权。包括‘东篱’项目。”
叶谨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两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广告权是现金奶牛,你觉得我会给一个外人?”
“因为你需要现金。”顾砚直视着叶谨言的眼睛,声音放低,“杨柯要走了,对吧?”
叶谨言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这件事是绝对机密,甚至连董事会都还没通知,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不仅要走,他还要带走你大半个销售部。到时候精言的房子谁来卖?回款周期一拉长,叶总那点可怜的现金流,还能撑几个月?”
顾砚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当着叶谨言的面点开了一个MCN后台群组。
“发。”
简单的一个字指令。
下一秒,叶谨言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那是新闻推送特有的密集频率。
《独家重磅:精言集团人事大地震!金牌销售杨柯疑似离职!》
《精言股价恐将腰斩?核心团队集体出走内幕曝光!》
几百个营销号同时发力,配合早已准备好的水军,短短几分钟内,#精言杨柯离职#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尾巴。
叶谨言抓起手机,脸色铁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顾砚:“你在威胁我?你以为发几篇通稿就能搞垮精言?杨柯签了竞业协议,他敢走,我就能告到他倾家荡产!”
“法律手段确实有效,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顾砚笑了,那种笑容让身经百战的叶谨言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顾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滑到叶谨言面前。
“这是杨柯新注册的那家地产咨询公司的债务结构表。”顾砚指了指文件末尾的那个名字,“他为了快速拉起团队,前期借了一笔过桥资金,利息很高,而且签了对赌协议。如果三个月内拿不到大项目,公司的控制权就会自动转移给债权人。”
叶谨言翻开文件,当看到那个债权人公司的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实际控制人的授权签字,赫然写着——顾砚。
“你想阻击杨柯,让他没法另起炉灶和你竞争。”顾砚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很遗憾,叶总。那只把杨柯套住的笼子,钥匙现在在我手里。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来分蛋糕的盟友,也不是一个能被你用那点干股打发的叫花子。”
“我是那个已经挖好陷阱,等着你们自相残杀的猎人。”
叶谨言颓然地靠回沙发上,手中的墨镜滑落在地。
他意识到,从这个年轻人踏入商场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这场局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顾砚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回头,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了,杨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