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妾心杳杳 > 41. 第41章
    深秋已过,天气寒凉的越发快了。

    阿杳的身子也愈渐衰弱起来,就像冬日里生机勃勃的花瓣枯萎,寒冬已至,难逃落地尘封,凋零成泥。

    最先意识到阿杳身子变弱的那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应胥处理好身上的血腥气买了刚出锅的酥点,回到东宫靠近屋檐刹那,有意压制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出。

    “我实在喝不下了,就一口,我只能喝一口了,最后一口好不好?”他听见那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应胥知道,这是他的小侍妾在撒娇,那些如潮水翻涌的记忆里,不想继续或者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就会这样,总是用一双乌黑澈亮的眼眸看着他,纯净明媚,让应胥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就是错的。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不应该这样,似乎本来就是如此。

    好一阵过去,里面的对话声终于停了下来,咳嗽声也随之渐渐消退,一切都静了,应胥久未回神。

    直到阿杳问他手里拿的什么,是不是吹了风赶快喝杯茶润润喉的时候,应胥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冷空气兜兜转转飘忽不定,到了深夜,枝桠干瘪嚎叫的摇晃声穿彻黑寂,阖紧窗柩,每日夜里要多添一盆炭火阿杳才能睡好。

    次日醒来,寝帐密不透光,阿杳手脚并用如同一条八爪鱼缠在应胥身上,应胥捉住那双露在外面乱动的手,攥到手心里捂热,离开时,将衾被四角折好。

    阿杳醒来时早膳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莲子羹里添了蜜饯,入口温度适宜,早晚各要用一次的汤药逃脱不得,虽然减少了剂量,可服用起来,依然难以入口。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用帕子擦拭唇角时阿杳忽然想到,有人在旁边唤她。

    春桃道:“姑娘,马车已到东宫门外了。”

    想要给袁三娘再挑些礼物只是借口,实际上是阿杳想再看看京城繁华的景象,顺便去做一件事。

    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出来,春桃也买好了板栗回到店内,刚出锅的栗子外壳裹了一圈晶莹剔透的蜜糖。

    见阿杳刚才被掌柜亲自招待,小厮眼睛一转翻了压箱底的宝石出来,回来时找不见方才的大主顾心中懊悔无比。

    午膳是在翠玉轩用的,今日不知什么缘由,大堂内人多的几乎就要无处下脚。

    听闻是请了京城中有名的大师在此讲折子戏,这样的热闹,阿杳怎么能错过,便决定不走了,坐在二楼的席位上,想点份金银酪,却被店家告知就在刚刚才将最后一份售出。

    阿杳觉得有点可惜,又想能碰上一出精彩的影戏也是极好不过的,如此想时,方才离去的小厮却又返了回来,手里端的正是的金银酪被端了过来。

    “姑娘若喜欢便拿去吧,我们小姐送给姑娘的。”

    ‘咔哒’伴随一女子的声音落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人在那里坐下。

    隔着一道纱帘,阿杳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却觉得方才那道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可在京城中她又没有什么熟稔的贵女。

    冯意欢也没料到这么巧会在这里碰见阿杳,她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向来待她和善有加的皇后娘娘忽然婉拒了她的拜贴,只是想要入宫请安,却被以宫中事务庞杂而被驳回,明明之前不会如此。

    她心绪杂乱,今日来翠玉轩原是想要散散心的,好巧不巧,在包间往下眺望时一眼便见到进入楼内的阿杳。

    见过阿杳的画像,绝不会认错。

    真是晦气。

    莫名奇妙到来的东西,谁知道究竟有没有安好心,春桃想让那小厮端走,却见阿杳应下来,“那便放下吧,多谢你了。”

    小厮欣喜若狂收下银钱,一连道了好几声谢,临走时将围在旁边的同伴喊走。

    这下子,耳旁的喧嚣声一下子高了不少。

    “姑娘不必紧张,既是有缘遇见,何不与我们小姐一同饮一杯茶。”那厢鸳鸯幽幽开口。

    “好啊。”阿杳一口应下。

    冯意欢神色并无意外,却听人继而道。

    “可是……”阿杳眉头微微蹙起,盯着眼前的东西,似是犯起了难。

    春桃也看见了,指着刚才一同放下的那壶茶咦了声:“这是什么茶?里面泡的是莲子吧,又苦又涩口,都老了,不行不行,快端下去,这样的茶我们姑娘一向不喝的。”

    阿杳也道,“是啊冯小姐,我喝不惯,要不还是重新上一壶吧。”

    不曾想这般轻易就被认出,冯意欢顿了片刻,吩咐鸳鸯过去拿走,“是我思虑不周,妹妹说得对,毕竟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欢的,再去重新泡一壶。”

    如是吩咐,茶紧接着被撤下。

    春桃瞪大眼睛,什么,旁边坐着的人竟是那冯家小姐!

    如临大敌,立刻道,“冯小姐怕不是说笑吧,我们姑娘可没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姐姐,您是不是认错了,这里好像也没有冯府其它的姑娘呢。”

    “你……”冯意欢一个眼神扫去,鸳鸯往这边瞪了眼,闭上了嘴巴。

    冯意欢端起茶杯,“姑娘可能有所不知,这里和京城其它地方的酒楼不同,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光是这折子戏我每个月也是要来听上一回的。”

    言外之意,这次碰见实属是凑巧,也不知阿杳有没有听见,话音落罢,却没听见旁边有声音传来。

    递入宫中的拜贴被拒,好在冯夫人那里卫皇后还是愿意见上一见的,自双方亲事逐渐拟定,短短一个月内,冯夫人入皇宫三次,虽然这次入宫,皇后娘娘态度依旧,可还是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

    冯意欢停

    顿片刻,忽然道:“今日碰见,说起来也是你我有缘,不知殿下是否与你提起,之前寺庙想见那次,我与殿下已然换了庚帖……”

    一旁的鸳鸯忽然抬起头,嘴巴动了动,往阿杳那边看去。

    对方无动于衷。

    “既然做了殿下钦定的太子妃,有些事情即便我不多说,想必你也是懂的。”

    鸳鸯意会,“东宫那么大,就算多一人在里面也算不了什么,我们小姐既已推心置腹,想必姑娘不会不懂吧。”

    话音落罢,旁边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不用想阿杳也清楚冯意欢到来的目的,何况下面的戏精彩多了,何必为此浪费心神。

    与之相比,其实阿杳更多的心思都放在面前这碗金银酪上,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敢下毒吧。

    再等一回儿,下面的酥山融化,口感就不好了。

    阿杳正犹豫着,突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好不容易堪堪压下。

    只是越刻意反而那阵痒意越发强烈,连喝几口茶也压制不住。

    阿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阵眩晕感涌上心头,眼前变得模糊,哇的一声,竟是呕出一口血来。

    “姑娘!您怎么了姑娘?”春桃吓得手忙脚乱,面色惊恐,连忙扶住阿杳。

    冯意欢最初也被那阵咳嗽声引去目光,谁知刚一扭头,面前的白纱突然就浮现出一团血色,差点飘到她手上。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鲜红的血星星点点四溅,顿时染红一片,冯意欢尖叫一声,惊吓得瞬时起身捂紧心口连连往后退去。

    阿杳往自己脸上摸去,不出意外触及一片温热,顺着手指往下没进袖摆,阿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大致是她先前吃的那药起了作用。

    “我没事。”本想这样安慰春桃,一张嘴,感到一片温热,竟又咳出一大口血。

    意识还在,却开不了口。

    春桃抱着阿杳,急得哭出来,“姑娘您别说话了,我们这就回去,快来人!”

    散布四周的侍卫们第一刻就赶了过来,等阿杳一行人离开了,冯意欢还愣在原地。

    “小姐!小姐!”鸳鸯一连喊了好几声冯意欢才恍若回神。

    冯家的下人们也迅速前来并将这里围住,挡住那些乱七八糟好奇的目光。

    冯意欢注视着地面碎裂混乱的茶具,乌乌泱泱的议论声钻进耳内,她从未觉得围在身边的声音这么难听过,简直吵得心烦意乱。

    “…怎么会?”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为什么会突然吐血呢,错不在她,可若回头问起又该当如何解释。

    她这是被陷害了。

    思及此,冯意欢立即吩咐下人去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