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阮阮逐渐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最明显的变化,是季风行出现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原本至少晚餐是能一起吃的,但现在,他一周里倒有三四天会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或者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即使回来,也总是面带倦色,匆匆吃几口便又钻进书房处理公务。
阮阮那些精心准备的偶遇和关怀,常常找不到机会施展。
反倒是季珩。
他简直像是长在了家里。
每天雷打不动,只要阮阮在餐桌上,他必定准时出现,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早餐、午餐、晚餐,一次不落。他依旧话不多,但存在感却与日俱增。
阮阮有时候一抬头,就能撞进他墨色沉沉的眼眸里,他看她吃东西,看她说话。
虽然多半是和佣人或者偶尔在座的季风行说,但他目光专注得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就连她躲去电影房,那个她以为绝对私密和安全的空间,也开始频繁地偶遇季珩。
有时她刚选好一部电影,窝进沙发,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季珩端着一杯水,或者拿着一本书,很自然地走进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说话,好像只是恰好也想用这个房间。
阮阮起初还会客气地问:“季珩弟弟,你也来看电影吗?要不一起看这部?”
季珩通常只是淡淡“嗯”一声,目光落在巨大的屏幕上,但阮阮总觉得,他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电影上。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视线偶尔会从屏幕滑向她这边,停留片刻,再悄然移开。
次数多了,阮阮也不好每次都问,只好当他不存在,自顾自看自己的。
但身边多了一个存在感如此强烈的人,还总是散发着一种无声的、无形的压力,让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沉浸其中。
她开始下意识地注意自己的坐姿,控制自己看到感人处时抽鼻子的声音,连吃零食都变得小心翼翼。
更让阮阮感到困惑甚至隐隐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有时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看电视或看书,看着看着就容易睡着。以前她总会记得拉过旁边叠好的羊绒薄毯盖在身上。
但最近两次,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根本不是那条熟悉的米白色羊绒毯。
而是一件黑色的、质地柔软、尺寸明显大得多的男士外套。
外套上有一种很干净、很清冽的气息,有点像雨后森林里的冷杉,又带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皂角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属于年轻男性的体温感。
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很好闻,但绝对不属于她的毯子!
阮阮猛地坐起身,抱着那件黑色外套,脑子还有点懵。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是拉过毯子的!毯子呢?
她环顾四周,那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另一头,仿佛从未被人使用过。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时,阮阮以为是张妈或者别的佣人见她睡着,好心给她换了更厚实的外套盖。
她还特意去问了张妈。
张妈却一脸茫然:“没有啊,阮小姐。我看见您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想着要不要给您盖点什么,但看您自己拉着毯子,就没打扰。您说毯子变成了外套?这……是不是您记错了?或者,是珩少爷?”
张妈猜测着,但语气也不太确定,“不过珩少爷好像下午出门了……”
阮阮将信将疑,只能把这件事归咎于自己睡迷糊了,可能中途觉得冷,无意识地把毯子掀开,又迷迷糊糊把不知道谁放在旁边的外套拉过来盖上了。
但第二次,又发生了。
这一次,她是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看一本散文集,暖洋洋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临睡前,她非常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把那条就放在手边的羊绒毯展开,盖到了自己胸口。
可等她被窗外渐弱的阳光和一丝凉意弄醒时,映入眼帘的,又是那抹熟悉的黑色。
柔软的男士外套,带着那种清冽又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住。
而她的毯子,再次出现在了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叠放整齐。
阮阮抱着外套坐起来,睡意全无,心底窜起一丝凉意。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她睡糊涂了。
有人在她睡着后,拿走了她的毯子,然后……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这个人,只可能是……
阮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楼梯方向。这个时间,季风行肯定在公司。家里除了佣人,就只有……
她想起季珩最近无处不在的身影,想起他在电影房里沉默的陪伴,想起他总是在饭桌上,用一种她看不懂的、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着她。
还有他那些突如其来的举动:要求喝汤,交换蛋糕,吃她剩下的食物……
一个清晰又让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画面在脑海中拼凑起来:她睡着了,毫无防备。然后,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近,蹲在沙发边,看了她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也许是用一种极其轻柔、生怕惊醒她的动作,抽走了她身上的羊绒毯,再将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甚至……可能还会停留片刻,确认她是否安睡,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这个想象让阮阮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猛地将手里的黑色外套丢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阮小姐,您醒了?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着凉了?”张妈恰好路过,关切地问。
“没、没事。”阮阮勉强笑了笑,指着那件外套,“张妈,这件外套……是季珩弟弟的吧?”
张妈看了一眼,点点头:“看着像是珩少爷常穿的那件。怎么在这儿?”
“……可能是他不小心落下的吧。”阮阮垂下眼,声音有些干涩,“麻烦您……帮我还给他。”
“好的。”张妈不疑有他,拿起外套。
“等等!”阮阮突然又叫住她,“那个……季珩弟弟,他下午在家吗?”
“在的呀,”张妈答道,“珩少爷下午一直在三楼的小书房里,没出门。”
阮阮的心沉了沉。果然……
她没再说什么,看着张妈拿着外套离开,自己却蜷缩在沙发里,抱紧了膝盖。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她却觉得有些冷,一种源于未知和某种隐秘侵犯的寒意。
季珩他……到底想干什么?
单纯的弟弟对借住姐姐的关心?可有关心到要偷偷换掉毯子、盖上自己外套这种程度吗?
而且,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那些越界又古怪的举动……
阮阮心里乱糟糟的。
她试图用“他性格孤僻,表达关心的方式比较奇怪”来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份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毕竟季珩不是男主,她不能对他有任何情感,也不能让他有。
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季珩。
尽量错开吃饭时间,不再去电影房,就连在客厅逗留的时间都大大缩短,宁可待在自己房间里。
然而,季珩的存在感却并未因此而减弱。
他依旧准时出现在餐桌边,哪怕阮阮故意吃得很快,他也总能恰好在她下楼或上楼时出现在楼梯转角。
他不再强行闯入电影房,但阮阮偶尔从房间窗户往下看,却能看见他独自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目光似乎总是朝着她房间的方向。
那件黑色外套被张妈还回去后,阮阮再没在沙发上睡着过。
但那种被一道沉默而炽热的视线无形笼罩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这天晚上,阮阮又梦到了009,梦里的电子音依旧欢快,告诉她心动值稳步增长。
可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隐约的恐惧。
任务对象季风行似乎遥不可及,而这个阴魂不散的弟弟季珩,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温柔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她缩在被子里,第一次无比迫切地希望009快点回来。
她需要指引,需要确认,需要有人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三楼某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季珩正站在窗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失而复得的黑色外套。
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她残留的体温和气息。
他看到了阮阮最近的躲避,看到了她眼中偶尔闪过的惊慌和疑虑。
这让他心底的焦灼和阴暗的欲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怕了吗?开始察觉了吗?
也好。
季珩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冰冷而偏执的弧度。
他的阮阮姐姐,总不能一直那么迟钝,对吧?
是时候,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这张网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