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见了一幅无关紧要的画面。
他低头,继续看向手中的平板,迈开长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淡淡地萦绕过来。
阮阮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他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薄汗。
吓死她了……还以为会被他冷嘲热讽一番呢。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然而,就在此时,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却带着一种欢快的语调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男主顾庭予心动值:+2!当前心动值:2%宿主加油哦!曙光就在眼前!】
阮阮:“……???”
加、加了两点?
什么时候?为什么?
就因为……她光着脚被他看见了?
阮阮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地板上、此刻觉得更加不自在的双脚,又抬头望了望顾庭予消失的楼梯方向。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茫然和一丝荒谬的表情。
这位大佬的心动触发点……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顾庭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阮阮才从那“+2心动值”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
她赶紧溜进衣帽间,从抽屉里重新挑了一双看起来最柔软的羊皮拖鞋换上,果然舒服多了。
打理好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清的秩序感。
餐厅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视野极佳。
阮阮走进去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餐桌主位上的那个身影。
顾庭予还没走?
他正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面前只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看起来浓郁到发苦的黑咖啡,和一小碟看起来干巴巴的全麦吐司。
他微微垂着眼,晨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亿万合同,而不是在吃一顿索然无味的早餐。
阮阮的脚步顿在餐厅入口,心里有点打鼓。是过去坐下,还是……
“阮小姐,早上好。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用餐。”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恭敬地引她走向餐桌,位置正好在顾庭予的右手边。
避无可避。阮阮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柔软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顾庭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当她不存在。
佣人安静地为她摆上餐具,然后端上来的,竟然也是一杯黑咖啡和两片同样的全麦吐司。
阮阮看着面前这清心寡欲到极致的早餐,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男人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吐司,心里的小人瞬间开始疯狂吐槽:
【不是吧阿sir?这就是传说中大佬的早餐标配?也太惨了吧!黑咖啡配全麦吐司,这跟啃树皮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是从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啊?活着还有什么乐趣!009,你们这男主设定是不是有点过于苦行僧了?】
【宿主,据资料显示,男主顾庭予对饮食要求极简,注重效率而非口味。】009一板一眼地解释。
【效率?我看是味觉失灵!】阮阮腹诽,【这日子过得,比我们那儿天天熬夜赶稿的程序员还惨淡。】
她看着那杯冒着苦涩热气的黑咖啡,感觉自己光是闻着味道,舌根都开始发苦了。
不行,她可受不了这委屈!既然赖下来了,早餐必须吃好!
她抬起头,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管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甜美无害的笑容,声音也放得软糯:“管家伯伯,请问……可以麻烦您帮我换一下早餐吗?”
管家微微躬身:“阮小姐请吩咐。”
阮阮立刻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点单:“我想喝现磨的豆浆,要加很多糖的那种!还要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要鲜虾的,嗯……再要一份鸡丝玉米粥,油条也要,刚炸好的那种!对了,如果有奶黄包或者流沙包就更好了!”
她点的都是广式早茶里精致又美味的点心,与她面前那盘“健康”到可怜的吐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管家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没有丝毫异样,只点头应道:“好的,阮小姐,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便转身去厨房吩咐了。
阮阮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一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顾庭予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平板放在了一边。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不悦,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审视的观察。他修长的手指间还捏着那只精致的咖啡杯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听到了!
他肯定全都听到了!
阮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咯噔”一下。背后吐槽人家饮食没品味,还被正主抓个正着……这简直是在雷区蹦迪!
她张了张嘴,想找补两句,比如“顾总您这样吃很健康”、“我就是偶尔想换换口味”之类的,但在顾庭予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默默地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面前那杯她一口都没碰的黑咖啡,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餐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
顾庭予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用餐。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滑到她紧张得微微颤抖的睫毛。
最后,落在她因为无意识地咬着下唇而显得格外嫣红的唇瓣上。
几秒后,他端起那杯剩下的黑咖啡,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
然后,他放下空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笼罩住如坐针毡的阮阮。
他依旧没有对她的点餐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留下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嗓音低沉:
“胃口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