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指尖在黑白琴键上不知疲倦地跳跃,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低缓如叹息。
巴赫的平均律,肖邦的夜曲,还有老师布置的几首现代练习曲……
她一首接一首地弹着,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烦躁、委屈、不安和那点莫名的倔强,都倾注到这些流淌的音符里。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阵明显的酸麻和刺痛,她才猛地停下动作。
琴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窗外,夜色已深,校园里几乎听不到人声。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目光落在放在琴盖上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
心里那点因为发了朋友圈而升起的决绝和释然,在长时间的安静等待中,又悄悄掺杂进一丝不确定。
他会看到吗?看到了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幼稚?还是……
她犹豫着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呼吸一滞。
微信图标右上角,赫然显示着红色的数字提示。
有未读消息,还有……未接来电。
心跳骤然漏跳一拍,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砚”,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看到了。」
只有三个字。
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下面,是她朋友圈那条动态的点赞提示——一个简单的、属于顾砚的微信头像,安静地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再往下,是一个未接来电的记录,显示来电人也是“砚”,时间就在他发消息之后不久。
他看到了。
他点赞了。他还打了电话。
可他只发了三个字。甚至没有对她的公开做出任何直接的回应。
阮阮盯着那三个字和那个点赞图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惊喜,有期待,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
比如“干得不错”?或者“谁欺负你了”?哪怕只是问一句“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琴凳上站起来,抓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琴房。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因为长时间弹琴而有些发热的脸上。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琴房楼旁边一处相对僻静、有路灯的长椅旁,坐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开通讯录,找到“砚”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嘟”,就被接了起来。
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
电话接通了,但两边都没有立刻说话。听筒里,只有彼此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通过电波,在寂静的夜晚清晰交汇。
阮阮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声音,比平时要响。
大约过了有十几秒,或者更久,就在阮阮以为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准备开口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顾砚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某种压抑着的、滚烫的情绪。
他说:
“阮阮。”
他叫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斟酌。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后面的话:
“我很高兴。”
他又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重了一丝。
“很高兴你可以……公开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阮阮愣住了。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说什么,或许会问她怎么回事,或许会责怪她贸然发照片,虽然只是背影,或许会像往常一样只是冷淡地“嗯”一声。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说“我很高兴”。
而且,是“很高兴你可以公开我”。
不是“公开我们的关系”,而是“公开我”。
仿佛他所在意的,不是关系被确认,而是“他”这个人,被她郑重地、向所有人展示和承认。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阮阮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确定,像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暖流包裹的、近乎眩晕的甜蜜,和一丝被看穿小心思后的羞恼。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娇嗔的颤音,“我们……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啊!公开不是……很正常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明明是想理直气壮,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撒娇。
电话那头,顾砚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很轻,几乎淹没在呼吸声里,但阮阮还是捕捉到了。
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她心跳得更乱了。
“嗯。”他应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那份沙哑似乎淡了些,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和,“是。本来就是。”他承认了。毫不含糊。
阮阮的脸更热了,抱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夜晚的凉风吹过来,却丝毫无法降低她脸上的温度。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几秒,但这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阮阮。”顾砚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嗯?”阮阮应道。
“过几天,队里有个任务。”顾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我得出趟差。”
“任务?”阮阮的心微微一紧,“要去多久?危……”她下意识想问“危险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特战队员,他的任务,怎么可能不危险?问出来,反而显得幼稚。
她顿了顿,改口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不确定,看任务进度。”顾砚回答得很官方,但随即补充道,“任务结束回来,应该能休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阮阮心里一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来A市待一段时间?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质边缘,“那……那你注意安全。”
她想了想,又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期待地问:“那……你休假的话,会来A市吗?我……我在公寓等你?”
问完,她自己先脸红了。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媳妇盼着丈夫归家?
电话那头,顾砚似乎沉默了一瞬。阮阮几乎能想象他此刻可能微微蹙眉,或者喉结滚动的样子。
然后,她听到了他低沉而清晰的回应:
“嗯。”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了阮阮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那……说好了。”阮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我等你回来。”
“好。”顾砚应道,语气依旧简洁,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不早了,回宿舍休息。锁好门。”
“知道了。”阮阮乖乖答应,“你也是,早点休息。”
“嗯。”
通话结束。
阮阮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微微泛红、带着怔忪和甜蜜笑意的脸庞。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
她坐在长椅上,回味着刚才那通短暂的电话。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甚至那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说“我很高兴”。
他说“本来就是”。
他说“嗯”(会来)。
【叮——目标顾砚,心动值大幅波动。】
【当前心动值:60%。】
009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数据跃迁般的肯定。
60%……
阮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砚”字备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绽开一个明媚到晃眼的笑容。
这个别扭又闷骚的男人啊。
嘴上说着最简单的话,心里却偷偷给她涨了这么多心动值。
从最初的10%,到现在的60%。
这条名为“顾砚”的鱼,好像……真的快要被她牢牢钓上岸了?
不。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谁钓谁。
而是两颗原本在各自轨道运行、带着伪装和防备的星球,在某个奇异的引力作用下,不由自主地、笨拙又激烈地,开始向彼此靠近。
阮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拎起乐谱和包,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夜空中,繁星点点。
而她心里的那颗星星,好像也因为他简单的话语和飙升的心动值,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一个半月的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对阮阮来说,这一个半月,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染着不安和焦灼。
最初的那几天,一切如常。
顾砚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发来简短的报平安消息,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消息内容千篇一律:
「安。」
「一切顺利。」
「勿念。」
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但阮阮守着手机,看到这寥寥数字,心里便是踏实的。
她知道他在执行任务,不能多问,也不敢打扰。
只是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点,像个虔诚的信徒,等待那声遥远的回响。
可这种规律的联系,在持续了大约一周后,毫无预兆地中断了。
第一天没有消息,阮阮想,可能任务紧张,没空。
第二天,依旧没有。她开始有些不安,但努力说服自己,再等等。
第三天,第四天……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头。
她发过去的询问消息石沉大海,拨过去的电话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忍不住去网上搜索任何可能与“利刃特战队”、“B市军区”、“出任务”相关的新闻,哪怕只有只言片语。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铺天盖地的日常娱乐和社会新闻,那个属于顾砚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帷幕彻底隔绝。
她试图联系顾砚的父亲顾卫国。
但只打过一次电话,是王姨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和善,但提到顾砚,也只是说“出任务去了,具体的不清楚,阮阮姑娘别担心”。她听得出王姨话语里的谨慎,也不敢再多问。
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
阮阮的心从最初的担忧,渐渐熬成了煎熬,又掺杂进一丝说不清的恐慌和委屈。
他到底在哪里?任务到底有多危险?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出事了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再联系她了?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夜深人静时疯狂滋长,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睡不好,吃不下,上课也经常走神。看着那个兔子钱包和里面厚厚的钞票、写着紧急联系人的卡片,心里涌起的不是温暖,而是酸涩。
紧急联系人?现在连人都联系不上。
她开始频繁地查看顾砚的朋友圈——虽然他几乎从不发动态。
她反复翻看手机里偷拍的那几张他的背影和侧影。
甚至,她悄悄跑去公寓住了一晚,试图在那个充满他气息的空间里寻找一丝慰藉,却只感到更加空旷和冰冷。
终于,在又一个无眠的夜晚后,阮阮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她要去找他。
就算见不到他本人,至少可以去B市,去顾家,当面问问顾叔叔,到底怎么回事。
她请了三天假,加上原本的周末和调休,凑出了六天半的时间。
匆匆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系统009——似乎在这种极度的情绪下,连系统都被她暂时遗忘了。
这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天色有些阴沉。
阮阮拖着小小的银色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心里沉甸甸的,既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又有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她不知道去了B市能问出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该怎么办。
刚走下宿舍楼前的台阶,一辆熟悉的黑色军牌吉普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阮阮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过度思念产生的臆想。
然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带着明显疲惫、眼底有淡淡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胡茬,却依旧棱角分明、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是顾砚。
他的头发似乎比一个半月前短了些,贴着头皮,更显利落。
身上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他常穿的黑色夹克,而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领口有些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点锁骨。
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有些……落魄?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笑意、眷恋和深深疲惫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却因为沙哑而更显磁性的痞气声音响起:
“阮阮,去哪?”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阮阮心口那扇被焦虑和委屈封堵了一个多月的闸门。
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决堤,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她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凭眼泪汹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车里那个男人,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深深烙进灵魂里。
顾砚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看着她汹涌的眼泪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和……无措。
他没再说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动作似乎因为疲惫而有些迟滞,但依旧挺拔。他绕过车头,走到阮阮面前,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
阮阮没有反抗,任由他拿走。
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顾砚提着箱子,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然后走回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阮阮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顺从地坐了进去,甚至还记得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顾砚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上车,关上车门,落锁。
狭小的车厢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长途奔波的尘土味,和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以及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阮阮低着头,眼泪还没完全止住,肩膀轻轻抽动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砚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侧过身,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歉疚,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压抑了许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思念。
然后,在阮阮毫无防备的瞬间,他忽然倾身过来。
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和那股极淡的消毒水味,他精准地、不容拒绝地吻上了她微微颤抖、还带着咸湿泪水的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试探,没有戏谑,没有强烈的侵略性。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却又深沉得仿佛要汲取她所有的气息和温度,来填补这漫长一个半月分离带来的空洞。
阮阮浑身一僵,随即,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混合在他的亲吻里。
她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涩,也……尝到了他唇舌间一丝极淡的、属于烟草的苦味?他抽烟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委屈瞬间达到了顶点。她开始用力地挣扎,握紧的拳头没什么力道地、却带着发泄般的意思,一下一下砸在他穿着柔软卫衣的、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混蛋……顾砚你混蛋……”她终于哭出声,声音哽咽破碎,“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理我……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捶打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顾砚没有躲,任由她捶打。他的吻慢慢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粗重。
他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有些粗糙地、一遍遍擦拭着她脸上汹涌的泪水,动作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驾驶后的干涩和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边……信号不好。深山老林,卫星电话都时断时续。”
他顿了顿,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后来……出了点意外。一个战友受了重伤,我们在山里的临时医院……守了半个月。”
他省略了过程的凶险和煎熬,只是用最简短的词语描述。但“意外”、“重伤”、“山里医院”、“半个月”这些词,足以让阮阮的心脏狠狠揪紧。
她停下了捶打,睁着泪眼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和眼底的疲惫,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一种更深切的、针扎般的心疼和后怕取代。
“你……你没事吧?”她抽噎着问,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卫衣的布料。
“我没事。”顾砚握住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要传递某种安定的力量,“就是……有点累。一下山,交了报告,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开车过来了。”
开了多久?从B市到A市,几百公里。
他刚结束那样危险的任务,又在医院守了半个月,疲惫不堪,却连休息都顾不上,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阮阮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混合着心疼、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滚烫的情感。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哭泣的脸。
顾砚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湿润红肿的唇上,那里还沾着泪水的咸涩和他亲吻的痕迹。
他的声音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意味,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现在……我可以好好亲一亲你了吗,祖宗?”
阮阮心脏狂跳,脸颊滚烫。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和渴望,鼻尖一酸,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吻,带着比刚才更加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压抑了太久后的、近乎凶猛的掠夺和确认。
他吮吸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仿佛要将这分离一个半月的所有思念、担忧、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都通过这个炙热到令人窒息的吻,传递给她,也烙印在自己身上。
阮阮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不再抗拒,不再哭泣,只是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将自己全部交托给这个风尘仆仆、带着一身硝烟与消毒水味道、却将最滚烫的思念第一时间带给她的男人。
车厢内,空气升温,喘息交织。
窗外,A大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一个半月的煎熬等待,数百公里的疾驰奔赴,所有的担忧、委屈、恐惧,都在这个重逢的、炙热到令人心颤的亲吻里,找到了宣泄和安放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