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很早,也简单。
顾家的饭桌和顾砚给人的感觉一样,没有太多花哨,但食材新鲜,味道扎实。
顾卫国话不多,偶尔问问阮阮学校的事,语气平淡,却并不让人感到压力。
王姨手艺很好,不停地给阮阮夹菜,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
饭后,天光尚亮,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里的砖石染上一层暖金色。
顾卫国年纪大了,习惯早睡,交代了顾砚几句,便拄着拐杖慢慢上楼休息去了。王姨在厨房收拾碗筷,传来细微的水声。
客厅里只剩下顾砚和阮阮。窗外有归巢的鸟雀啁啾,更显室内安静。
“出去走走?”顾砚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黑色夹克穿上,看向阮阮。
阮阮点点头,跟着他出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脸颊上残留的饭后的微热。
顾砚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手掌里。
两人沿着大院安静整洁的小路慢慢走着,路灯还没亮起,光线朦胧。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痒感。
阮阮被他牵着手,走在他身侧,看着地上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那股白天积攒的紧张和羞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踏实的安宁。
她忽然起了点玩闹的心思。
指尖在他温热的手心里,悄悄蜷缩起来,用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极轻极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感觉,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顾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却没低头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只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叮——目标顾砚,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43%。】
阮阮心里偷笑,果然,这个闷骚的男人,吃这套。
她又挠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顾砚猛地停下了脚步。
阮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转进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道,几步之后,抵在了一扇紧闭的、显然是某个室内球场后门的铁门上。
铁门冰凉,透过薄薄的连衣裙布料,激得阮阮轻轻一颤。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顾砚的表情,阴影便笼罩下来。
他的吻,比上次在酒店卫生间里,更加直接,更加具有侵略性。
不再是试探和生涩的纠缠,而是带着一种被撩拨后的、不容置疑的掠夺。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体和冰冷的铁门之间,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拇指带着薄茧,有些用力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迫使她仰起头,更深地承受这个吻。
唇舌交缠,呼吸灼热。
阮阮的耳朵里只剩下彼此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氧气似乎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腿脚发软,只能完全依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被动地回应着他激烈而深入的索取。
铁门的冰凉,和他身体的滚烫,形成鲜明的对比,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与她狂乱的心跳共振。
【叮——目标顾砚,心动值+2。当前心动值:45%。】
不知过了多久,顾砚才缓缓结束了这个几乎让她窒息的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依旧不稳,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情愫和某种克制的暗流。
阮阮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颊酡红,嘴唇微肿,眼神迷蒙,浑身软得几乎站不住。
顾砚扶稳她,又低头在她红肿的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这才稍稍松开手臂的力道,但依旧牵着她的手。
“走。”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阮阮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全靠顾砚牵着。
转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开放的露天篮球场。
球场亮着几盏大灯,照得场地一片通明,正有几伙年轻人在里面打球,呼喊声、篮球砸地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混在一起,充满活力。
他们正要路过球场门口,里面有人眼尖,大喊了一声:“砚哥!”
顾砚脚步一顿,看向球场。一个穿着背心短裤、满头大汗的年轻军官抱着篮球跑了过来,笑嘻嘻地:“砚哥,这么巧!来打球不?三缺一!”
顾砚没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边的阮阮,眼神带着询问。
阮阮这会儿已经从刚才的激吻中缓过神,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看着球场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看顾砚,点了点头。她有点好奇他打球的样子。
顾砚见她点头,才转向那年轻军官:“行。”
他拉着阮阮走到球场边一张长椅旁,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仔细地铺在椅子上,然后按着阮阮的肩膀让她坐下。“在这等我。”
说完,他松开手,将里面灰色T恤的袖子随意地往上撸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然后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向球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长。褪去夹克后,紧身T恤清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充满力量感的倒三角身材。
走动间,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一加入,原本就激烈的球赛瞬间升级。顾砚显然技术极好,动作干脆利落,爆发力惊人。
运球突破时迅捷如猎豹,起跳投篮时身姿舒展,防守时又稳如磐石,带着一种在战场上淬炼出的、锐不可当的气势。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背后的衣料,紧贴在皮肤上,更显肌肉轮廓分明。
阮阮坐在铺着他外套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上那个身影,心脏随着他每一个漂亮的进球和防守而起伏。
灯光勾勒出他汗湿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运动带来的男性荷尔蒙和那种纯粹的、充满力量的美感,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质,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冲击力的性张力。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帅……帅得让人腿软。
【宿主,请注意表情管理。】009冷静地提醒。
阮阮这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张开了嘴,一副看呆了的样子。
她赶紧闭上嘴,正襟危坐,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个身影。
大概打了半个多小时,一场球赛结束。顾砚和几个战友说说笑笑地走下球场,朝阮阮这边走来。
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酣畅淋漓的笑意,少了平时的冷峻,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
“走,请你们喝水。”顾砚对刚才一起打球的几个人说,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夹克,随意地搭在臂弯。
一伙人闹哄哄地走向球场旁边的小卖部。小卖部老板显然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
顾砚让其他人自己拿,他则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急促滚动。
然后又弯腰,从冰柜里挑了一支包装可爱的巧克力脆皮雪糕,走到阮阮面前,递给她。
阮阮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撕开包装,小口咬了起来。
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好缓解了刚才看球时莫名的口干舌燥。
“砚哥,这漂亮妹妹是谁啊?不介绍一下?”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性格活泛的士兵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笑嘻嘻地问,目光在阮阮身上好奇地打量。
顾砚拧紧瓶盖,手臂很自然地搭上阮阮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对象。叫嫂子。”
“嫂子好!”几个年轻士兵立刻挺直腰板,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善意的起哄和好奇。
阮阮被这突如其来的“嫂子”喊得脸瞬间爆红,嘴里还含着半口雪糕,差点呛到。
她窘迫地低下头,胡乱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顾砚看着她这副羞赧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理他们,一群皮猴子。”
众人又笑闹了几句,各自散去。
顾砚付了钱,拿着那瓶水,看向还在小口小口、像只仓鼠一样啃着雪糕的阮阮。
阮阮吃得专注,冰凉的雪糕让她嘴唇也染上了一层巧克力的颜色,看起来湿润诱人。
顾砚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将他手里喝了一半的冰水瓶子,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阮阮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阮阮察觉到阴影笼罩,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雪糕,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无辜的小动物。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阮阮能看清他鼻尖上未干的细小汗珠,和那双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有些傻气的倒影。
顾砚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动作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然后,他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将她手里还剩下小半截的雪糕拿走了。
“哎?”阮阮下意识地想护食。
顾砚已经干脆利落地将那半截雪糕也扔进了垃圾桶,转身牵起她还沾着点雪糕凉意的手,握在掌心。
“晚上吃太多凉的不好。”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走了,回去。”
阮阮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垃圾桶,再看看顾砚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委屈。
她的雪糕!还没吃完呢!
但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比刚才打球时更炽热的温度,那点小委屈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霸道”,但还是乖乖地被他牵着,往回走。
回到车上,取了行李,回到顾家小院。王姨已经休息了,小楼里静悄悄的。
顾砚提着阮阮的行李箱上了二楼,打开自己房间对面那间客房的门。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绿植。
“早点休息。”顾砚把箱子放好,站在门口,看着她。
“嗯,你也是。”阮阮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
灯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但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柔软了一些?
顾砚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阮阮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军营里零星的光点。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像坐过山车一样,心情大起大落。
此刻安静下来,那些画面——他穿着军装的样子,他喂她草莓的样子,他在球场上的样子,他吻她的样子,还有他扔了她雪糕又牵着她手的样子——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心跳,好像又快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顾砚开车送阮阮去高铁站。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阮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次“奔现”好像很顺利,见了他的战友,见了他的父亲,甚至还……亲密接触了好几次。
可即将分别,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一切都不太真实。
车子在高架桥上疾驰,B市渐渐被抛在身后。
到了高铁站,顾砚把车停好,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阮阮的行李箱,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印着超市logo的大号塑料袋。
“给。”他把塑料袋递给阮阮。
阮阮疑惑地接过来,往里一看,愣住了。
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零食,巧克力、坚果、果脯、小蛋糕……甚至还有几盒包装可爱的牛奶。
最上面,放着一个崭新的、浅粉色毛绒卡通兔子造型的钱包,看起来可爱极了,但明显是那种面向小女生的款式。
“零食路上吃。”顾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愣神,他指了指那个兔子钱包,“里面有点零钱,你坐车、打车用。还有,别……总想着不用那张卡。”
他指的是他给她的工资卡。阮阮想起自己好像一直没用过。
阮阮看着手里这一大袋零食和那个可爱的、与他冷硬气质格格不入的钱包,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这是……把她当小孩子照顾吗?连零花钱都准备好了?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喉头的哽塞。
顾砚看着她低垂的脑袋,伸出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阮阮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姿挺拔,眼神平静。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清爽气息。
顾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抬起,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力道克制。
这个拥抱很短暂,不过两三秒。
阮阮松开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和可爱的兔子钱包,低声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进站口。
阳光刺眼,人声嘈杂。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拖着箱子的轱辘发出规律的声响。
直到走进相对安静的进站大厅,将车票和身份证递给安检人员,接过,继续往里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角落,背对着人来人往的通道,停下脚步。
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她手里那个毛茸茸的兔子钱包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舍不得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是因为那个拥抱太短暂?还是因为那个兔子钱包太可爱,可爱得让她心头发软?
又或者,只是因为,那个看起来总是冷硬别扭的男人,用他最笨拙又最实在的方式,在她心里,悄悄撬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太多她从未体验过的、带着硝烟火药味和滚烫体温的……暖意。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不能哭,妆会花。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顾砚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她只发过去两个字:
「到了。」
然后,她握紧了那个兔子钱包的耳朵,拉起行李箱,挺直脊背,朝着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玻璃幕墙外,是B市晴朗的午后天空。
而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她转身掉泪的那一刻,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