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在热闹和意犹未尽中结束。
阳光西斜,给部队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阮阮跟着顾砚走出食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顾砚要回宿舍换便装,让她在宿舍楼下稍等。
这是一栋普通的士兵宿舍楼,灰白色的墙面,整齐的窗户。
阮阮站在楼前一小片空地上,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色的连衣裙泛着柔和的光。她拎着小包,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姿态乖巧。
训练结束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路过,带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
几乎每一个经过的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这个站在宿舍楼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漂亮女孩吸引,或好奇,或惊艳,或善意的打量。
阮阮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想到顾砚就在楼上,想到刚才饭桌上那些善意的调侃和顾砚不动声色的维护,她心里那点忐忑渐渐平复下来。
她甚至能从容地对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士兵回以一个浅浅的、礼貌的微笑。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宿舍楼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阮阮抬起头。
顾砚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那身笔挺威严的陆军常服。
上身是一件质感硬朗的黑色皮质夹克,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剪裁合身的深咖色工装裤,裤腿收进一双厚重的黑色马丁靴里。
头发似乎也随意地抓了一下,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少了军装的束缚和庄严,此刻的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野性和不羁的痞帅气质。
黑色的夹克衬得他肤色更显冷白,下颌线清晰利落,眉眼深邃,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却依旧锋芒暗藏的利刃,充满了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和一种难以驯服的吸引力。
阮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乎瞬间就被钉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
她一直知道顾砚长得好看,是那种硬朗冷峻的英俊。
但穿着军装的他,更多是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和距离感。
而此刻,褪去那层象征身份的“外壳”,他本身的、属于男人的那种原始而强烈的魅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又野,又帅,还带着点坏。
简直……帅得让人腿软。
顾砚走到她面前,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指间转着的车钥匙随意地甩了一下,金属钥匙扣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他声音不高,带着换装后的些许松散,却依旧有磁性。
阮阮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呆了,脸更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嗯”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顾砚步子大,阮阮需要稍稍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她看着前方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黑色夹克随着他的走动勾勒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马丁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心里那只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乱撞。
来到停车场,顾砚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解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阮阮上去。
阮阮坐进车里,皮质座椅微凉。
顾砚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利落地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车子平稳地驶出部队大门,汇入B市下午的车流。
阮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还在为刚才顾砚那身装扮而心猿意马。
直到车子在之前那家酒店门口停下,她才反应过来。
“在这等我一下。”顾砚解开安全带,下车,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
阮阮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快,顾砚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她的房卡和一些票据。
他走回车边,对她说:“房退了。上去拿行李。”
啊?这就退房了?阮阮愣了愣,但还是听话地下了车,小跑着进了酒店,上楼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小行李箱——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那套睡衣和一点洗漱用品、化妆品。
等她拖着箱子下来时,顾砚已经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他接过她的箱子,轻松地放了进去,然后关上车门。
阮阮重新坐回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车子再次启动。
“我们……现在去哪?”阮阮终于忍不住,侧过脸看向顾砚。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显得格外清晰。她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顾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似乎也在思考措辞。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却抛出一个让阮阮瞬间僵住的答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我家。”
“啊?”阮阮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去……去你家?什么意思?”
顾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我爸想见你。”他言简意赅,顿了顿,补充道,“在我给队里打恋爱关系申请报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一直说想见见你。”
他重新看向前方路面,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本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说。没想到,你自己跑来了。”
言下之意,既然都“自投罗网”到部队门口了,那就干脆……见见吧。
阮阮:“……”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见……家长?
顾砚的爸爸?那个连009都查不到具体信息、背景深不可测的军方高层?
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甚至还没完全适应和顾砚这种暧昧不明又充满张力的“实地考察”关系时,就要去见他的父亲?
还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一股热意“腾”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阮阮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心跳快得像是要直接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我……”她结结巴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什么都没准备”,或者“这太快了吧”,又或者“我有点怕”,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慌乱的红晕和不知所措的眼神。
顾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窘迫。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极其难得地,用那种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缓和了一丁点的语气说:
“不用紧张。就是……吃顿晚饭。”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他那神秘的父亲,最终只吐出几个字:“他话不多。”
阮阮依旧处于震惊和羞赧交织的混乱中。她看着顾砚线条冷硬的侧脸,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自投罗网……?
她好像……确实是自己一头撞进来的。
从瞒着他跑来B市,到参加部队聚餐,现在……直接升级到见家长?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之后,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和期待,却又悄悄从心底冒了出来。
顾砚的爸爸……会是什么样的人?顾砚带她去见家长……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里,他们的关系,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更“正式”一些?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一个阮阮完全未知的目的地。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依旧红扑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忍不住,偷偷地,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向身旁那个穿着黑色夹克、帅得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部队大院。
门口的岗哨挺拔肃立,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顾砚后,立刻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顾砚抬手回礼,动作干脆,车子缓缓驶入。
不同于普通居民小区的喧闹,这里异常安静,道路整洁宽阔,两旁是整齐划一的树木和一栋栋样式统一、但透着岁月沉淀感的二层小楼。
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种肃穆沉静的气场。
顾砚在一栋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年头的小院门口停下了车。
灰色的砖墙,黑色的铁门,门前台阶缝隙里长着几丛顽强的青苔。
他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很自然地拉开车门,然后朝还坐在里面有些发愣的阮阮伸出了手。
阮阮看着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又抬头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心跳依旧有些乱。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顾砚的手干燥温暖,握得很稳,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就这样牵着她,走向那扇黑色的铁门。
阮阮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指尖有些发凉,被他完全包裹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铁门没锁,顾砚推开,牵着她走了进去。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墙角种着一排整齐的冬青,还有一小块打理得很好的菜畦。
正面是一栋同样朴实无华的二层小楼,红砖墙面,窗户擦得锃亮。
顾砚拉着她走到入户门前,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率先走进去,弯腰在门口的鞋柜里翻找。
阮阮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属于顾砚“家”的空间,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顾砚很快找出一双深蓝色的、洗得很干净的男士拖鞋,放在阮阮脚前。
“穿这个。”他声音不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的。”
说完,他自己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酒店常见的那种一次性拖鞋,随意地套在了脚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细微的差别,让阮阮心头猛地一跳。他让自己穿他的拖鞋,自己却穿一次性的?这意味着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怯和隐秘欢喜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
她低下头,换上那双对她来说明显大了许多的拖鞋,柔软的棉质内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脚掌的形状和温度,让她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顾砚见她换好,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一直攥着的小包,挂在了门口简洁的木质衣架上。
然后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旁边的玄关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动作随意又熟练,仿佛这里就是最熟悉不过的归处。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牵起阮阮的手,拉着她往客厅走。
客厅的布置和他那套公寓一样,简洁到近乎冷硬。
深色的实木家具,米白色的墙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只有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阳光从南面的大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围棋盘,棋盘两侧,坐着两个人。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藏蓝色家居服,坐姿却异常挺拔,肩背宽阔,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历经风霜的沉稳。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落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尤其是被顾砚牵着的阮阮身上,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朴素、面相和善的阿姨,看起来像是保姆。
听到脚步声,中年男人——顾砚的父亲,顾卫国——抬起头,目光扫过儿子,最终定格在阮阮脸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洪亮中带着调侃:
“终于舍得领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带着军营里发号施令的回响。
顾砚面色不变,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拉着阮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阮阮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她连忙站起身,对着顾卫国微微躬身,声音努力保持镇定,却还是带了一丝紧张的颤抖:“叔叔好,我叫阮阮。”
顾卫国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还算满意,语气也缓和了些:“坐吧,别拘束。到家了,就是自己人。”
这时,那位保姆阿姨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笑着对顾卫国和顾砚点了点头,又对阮阮和善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阮阮坐在顾砚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感觉比在部队食堂面对一群军官时还要紧张。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力,来自顾卫国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来自这突然而至的“见家长”的正式感。
顾砚倒是显得放松了些,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交叠,手臂展开,随意地搭在阮阮背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一个无声的保护和宣告的姿态。
“行李呢?”顾卫国问,目光看向顾砚。
“在车上。”顾砚回答。
“一会儿搬上来吧。”顾卫国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放二楼,你房间对面那间就行。”
阮阮心里又是一跳。这是……要让她住在这里的意思?住在他家?还是他房间对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砚,顾砚也正好侧头看她,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意思是:听安排。
阮阮只能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顾卫国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叔叔。”
气氛又安静下来。阮阮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尴尬地坐着,目光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很快,刚才那位保姆阿姨——后来阮阮知道大家都叫她王姨——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她先给顾卫国和顾砚续了茶水,然后又端来一杯新泡的、香气清雅的绿茶,和一碟切好的、摆盘精致的水果,轻轻放在了阮阮面前的茶几上。
“阮阮姑娘,喝点茶,吃点水果,别客气。”王姨笑容和蔼,语气亲切。
“谢谢王姨。”阮阮连忙道谢。
王姨笑着摆摆手,又回了厨房。
阮阮正看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和诱人的果盘,犹豫着是先喝茶还是先吃水果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顾砚拿起果盘边上的水果叉,精准地叉起一颗最大最红、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然后很自然地递到了阮阮嘴边。
阮阮:“……”
她完全没料到顾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父亲面前,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她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看着嘴边那颗红艳艳的草莓,和顾砚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神,迟疑了一秒,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草莓被喂进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漫开,带着一丝微妙的酸,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口干舌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砚收回手,将水果叉放回果盘,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对面的顾卫国看在眼里。
他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厨房里的王姨听,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愉悦:
“王姐,我看啊,今年过年,咱家这饭桌上,得多备一双筷子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阮阮刚咽下那颗草莓,听到这话,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羞得几乎想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而坐在她身边的顾砚,虽然没有转头看她,但搭在她背后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茶几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叮——目标顾砚,心动值+4。当前心动值:42%。】
009的提示音在阮阮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与此刻温馨又微妙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
但阮阮已经顾不上仔细分析这心动值上涨的原因了。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鼓,被顾砚父亲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和顾砚刚才那个自然而然的喂食举动,搅得心慌意乱,却又……泛起一丝丝无法抑制的、隐秘的甜。
这顿突如其来的“见家长”,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点……意想不到的顺利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