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靠在软垫里,阮阮擦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恐惧?
只剩下运筹帷幄的冷静与一丝玩味。
秦昀瑾,你明明看出了我的引导,却没有点破,反而顺水推舟请来了太子,默许了我对阮沐沐的暗示……你这看似冷漠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而经过丞相府这一遭,她和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已然牵得更紧了。
回宫之后,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而阮沐沐,恐怕要开始头疼了。
回到长乐宫,阮阮立刻发挥了她精湛的“演技”,脸色苍白,眼含惊惧,由宫女搀扶着,虚弱不堪地表示需要静养,婉拒了所有探视。
她将舞台完全留给了太子阮恒。
果然,太子阮恒将她送回宫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御书房和坤宁宫,将今日阮阮的“惊险遭遇”以及自己的推测。
尤其是阮沐沐行为中的诸多疑点,原原本本地禀告了皇帝与继后。
皇帝听闻自己刚认回、正怜爱有加的真公主竟在宫外遭遇歹人追杀,险些香消玉殒,顿时龙颜大怒!
尤其当听到阮沐沐“更衣”后迟迟不归,甚至自行回宫,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继后亦是震怒,她虽非阮阮生母,但阮阮的存在关乎皇室颜面,更关乎她与先皇后的情谊,且阮阮近日的乖巧懂事也让她颇为受用。
当晚,帝后便雷霆震怒地传召了阮沐沐。
阮沐沐早已想好对策,一进殿便哭得梨花带雨,声称自己当时确实腹痛难忍,去更衣后感觉不适,便在马车中小憩了片刻。
醒来后发现妹妹不见,自己也焦急寻找许久未果,因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才先行回宫,正准备回宫后立刻禀明父皇母后派人寻找。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办事不力”、“未能及时通传”的贴身宫女。
那贴身宫女早已被阮沐沐威逼利诱,成了替罪羊,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承认是自己“疏忽”,未能及时告知公主情况,导致两位公主走散。
盛怒之下的皇帝虽不完全相信阮沐沐的说辞,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主使刺杀。
为了维护皇室体面,也为了小惩大诫,他当即下令,将那名“办事不力”的贴身宫女拖出去杖毙!
同时斥责阮沐沐御下不严、行事鲁莽,罚抄宫规一百遍,禁足漪澜殿一个月,并扣除一年份例以示惩戒!
这个惩罚,对于一位备受宠爱的公主而言,已是极重。
尤其是当众杖毙宫女的血腥场面,更是狠狠震慑了阮沐沐。
阮沐沐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咬碎银牙,才强忍着没有失态。
她心中对阮阮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却不得不叩头谢恩,表示谨遵教诲。
第二天清晨,睡足觉的阮阮“悠悠转醒”,脸色依旧带着些许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她刚由宫女伺候着梳洗完毕,长乐宫便迎来了又一波赏赐和慰问的浪潮。
皇帝、继后、太子,甚至连其他几位高位妃嫔,都送来了压惊的补品和珍宝,言语间充满了关怀与安抚。
帝后的赏赐尤为丰厚,显然带有补偿之意。
而最让阮阮觉得讽刺的,是阮沐沐派人送来的“赔罪礼”。
来的是阮沐沐身边另一位大宫女,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沐公主深感愧疚,因自身疏忽让永安公主受惊,特命奴婢送来这株百年老参给公主压惊补身,望公主凤体安康。”
那宫女低着头,声音却微微发颤,显然还未从昨日同伴被杖毙的恐惧中恢复。
阮阮坐在上首,神情柔弱,带着一丝宽容和大度,轻轻颔首:“姐姐有心了。回去告诉姐姐,不过是场意外,妹妹并未放在心上,请姐姐也不必过于自责,好生休养,抄写宫规最是费神呢。”
她语气温和,字字句句却都像针一样扎在阮沐沐的心上。
那宫女脸色更白,连忙应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长乐宫。
待人走后,阮阮打开那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株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参。
她合上盒子,随手递给旁边的宫女:“收起来吧。”
【宿主,阮沐沐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了一个心腹,被罚禁足和扣除份例,声望大损,估计要安分一段时间了。】009分析道。
阮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安分?她可不指望阮沐沐会真的安分。
经此一役,她们之间的仇怨算是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
不过,这次她收获颇丰。不仅狠狠打击了阮沐沐,巩固了帝后的怜爱,更重要的是……
她脑海中浮现出秦昀瑾那张清冷的脸,以及他怀抱的温度,他披风上清冽的气息。
【009,秦昀瑾那边有什么反应?】
【回宿主,秦昀瑾在您回宫后,便加派了人手暗中调查昨日之事,似乎对阮沐沐的说辞并不尽信。另外,他今早还以个人名义,派人送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到长乐宫,说是给公主定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神香?
阮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那22%的心动值,并非虚数。
阮阮在宫中过了一段颇为平静的日子。
她依旧每日去给继后请安,陪着说说话,或是去东宫探望太子,送上些自己做的精巧点心,姿态温婉,绝口不提那日的凶险,仿佛真的已经从那场惊吓中恢复过来。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踏入东宫,她的心弦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在期待,或者说,在制造着某种“偶遇”。
这日,阮阮提着一盒新做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来到东宫。
太子阮恒不在,内侍恭敬地引她在偏殿等候。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阮阮的心轻轻一跳,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等到那脚步声近在咫尺,才仿佛受惊般蓦然转身。
来人果然是秦昀瑾。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清贵儒雅。
“丞、丞相大人。”阮阮像是没想到会遇见他,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云,眼神有些慌乱地垂下,屈膝行礼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无措。
秦昀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那抹动人的绯红,才淡淡开口:“永安公主。”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平稳,但阮阮却敏锐地捕捉到,比之以往,似乎少了几分冰棱般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