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看着他放下东西,又看了看他依旧带着倦色的脸,小声问:“以桉哥,你吃了吗?”
“嗯。”何以桉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把橘子放在窗台上,“橘子可以吃,补充维C。”
他顿了顿,看向她手背上的针头,“点滴还要多久?”
阮阮看了看瓶子:“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吧。”
何以桉没再说话,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进来。
阮阮偷偷看他。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
褪去了医生身份的严肃和冷淡,此刻安静坐着的他,有一种别样的、令人心动的俊朗和易碎感。
他似乎真的很累。
阮阮心里那点为了刷好感而装病的小算计,忽然淡了一些,生出些真切的心疼来。
她想起009说过他昨天有手术,晚上还来看了她,今天又照常上班、查房、给她送饭……
“以桉哥,”她忍不住轻声开口,“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这里……有椅子的。”
何以桉睁开眼,看向她。阳光落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一点浅淡的光。
“不用。”他声音有些低哑,“你睡你的。”
阮阮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移开。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微妙的氛围。装病的女孩,疲惫的男人,阳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无声滋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点滴打完。阮阮自己按了铃,护士进来拔了针。
何以桉也站起身:“我下午还有门诊。晚上……”他停顿了一下,“晚上我值夜班,在楼上。如果不舒服,随时让护士找我。”
“嗯。”阮阮点头,看着他,“你……你也注意休息。”
何以桉看着她,几秒后,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阮阮靠在床头,摸了摸还有些凉意的手背,又看了看窗台上那两个圆滚滚、金灿灿的橘子。
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清新的果香弥漫开来。
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很甜。
比她吃过的任何橘子都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橘子,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输液瓶上。
身体是“壮得可以打牛”了,但这场“病”,她还得继续“虚弱”地演下去。
至少,在他面前,在她成功抓住他的心之前。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一半,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零星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
阮阮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身体里那股被009强化的精力无处安放,让她毫无睡意。
白天的虚弱演得她都有些腻了,此刻夜深人静,那股想要靠近他、确认些什么的冲动,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缠绕着她的心。
他说晚上值夜班,在楼上。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身上穿着他从她家里带来的、洗得柔软的旧睡衣,穿上拖鞋。
她悄悄推开病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窗户透出灯光。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心跳得有些快。
透过值班室的玻璃窗,她看到里面坐着的并不是何以桉,而是另一个年纪稍大、正伏案写东西的男医生。
何以桉不在值班室?那他在哪?
阮阮想了想,凭着记忆,朝着外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更深处的拐角,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是何以桉的办公室。他有时候会在那里休息或处理文件。
阮阮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办公桌和几个铁皮文件柜。
此刻,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放在靠里那张桌子上。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而就在那片光晕的边缘,靠墙的位置,支开了一张简陋的折叠行军床。
床上,何以桉和衣躺着,身上随意搭着一件白大褂。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睡得很沉,眉宇间那白日里挥之不去的倦色,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舒展开,却又因为姿势的不适而微微蹙着。
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安静的扇形,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和脆弱。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她面前,离得这么近。
阮阮的心跳骤然失序,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像被蛊惑了一般,赤着脚,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近。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烟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她停在了床边,低下头,看着他沉睡的容颜。
鬼使神差地,她弯下腰,一点一点,靠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温热而均匀。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上。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和那股灼热的冲动。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他气息里特有的清冽。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小心翼翼的碰触。
然而,就在她的唇刚刚离开的刹那,身下的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仁,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锁定了她。
那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冷的、锐利的清醒,以及深处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波澜。
阮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此刻被他目光钉在原地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