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很快进来,利落地拔掉了阮阮手背上的针头,贴上新的胶布,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以桉从窗边走回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烧退了,炎症还需要控制。你的主治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两天,巩固一下,防止反复。”
再住两天?阮阮心里咯噔一下。
住院意味着花钱,意味着更长时间的麻烦他。
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被单,脸色因为刚才的进食和休息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眼神却怯怯的,带着不安:“我还要……要住两天吗?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
“费用不用担心。”何以桉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他的态度依旧干脆,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
可阮阮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那层“我负责”的意味。
这让她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减轻,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里。
陌生的环境,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可能会来查房的陌生医生护士……
她不怕这些,但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尤其在这种虚弱的时候,一种本能的、想要依赖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滋生。
她抬起眼,湿漉漉的杏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委屈和后怕。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病后的沙哑:
“以桉哥……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她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夹克的一角。
轻轻摇了摇,像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在祈求庇护,“医院里好冷清……我有点怕……你……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要掉不掉,嘴唇微微嘟着,泛着病后娇弱的嫣红。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
让何以桉又回到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里,阮阮和他都是彼此的初恋。
那时,他大学毕业后以为会和阮阮结婚,后面……..
何以桉的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泫然欲泣的脸上。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被那细微的拽动和湿漉漉的眼神搅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阮阮的心悬了起来,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怕他拒绝,怕他觉得她得寸进尺,怕这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脆弱的联系又断掉。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我保证乖乖的,不乱动,按时吃药……就……就只是想你偶尔来看看……行吗?”
最后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哀求的颤音。
病房里安静极了,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广播声。
何以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阮阮几乎要绝望地松开手指时,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拂开她的手,也没有答应,只是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这一次,他不是用手背,而是用掌心,完整地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触感清晰而有力。
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体温,又似乎……不止如此。
阮阮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还有点低烧。”他收回手,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两天我值班室就在楼上,有事可以让人叫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查房的时候,我会过来。”
这算是……答应了?
阮阮倏地睁开眼睛,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点水汽化成了璀璨的星子。
她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明媚的笑容:“嗯!我知道的!谢谢以桉哥!”
她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但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和属于他的布料质感,似乎还残留着。
何以桉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笑脸,眸光深了深。他移开视线,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药:“按时吃药。保温桶里还有粥,晚上饿了让护士帮忙热一下。”
他交代得很简洁,“我晚上还有台手术,结束后会过来看看。”
“你要去做手术?”阮阮脸上的笑容敛去,露出一丝担忧,“那你……你吃饭了吗?累不累?”
她的关心很直接,也很笨拙,却莫名戳中了何以桉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看着她写满担忧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道:“吃过了。不累。”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他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的倦色骗不了人。
阮阮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只是小声说:“那……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我没事的,会乖乖的。”
她说完,还努力朝他笑了笑,以示自己真的“很乖”。
何以桉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头那点被手术和琐事堆积起来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没再多说,只“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好好休息。”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声音。
阮阮靠在枕头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却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情绪。
她抬起刚才拽过他衣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他答应了。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淡,但他答应会来看她。
掌心覆上额头的温度仿佛还在。
【宿主,男主心动值,32%。】009的播报声响起。
阮阮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身体还很虚弱,但心里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妥帖而安定。
窗外,天色渐晚。医院走廊的灯光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