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拥着被子坐起身。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里浮动的微尘。
拼起来的椅凳已经恢复原状,上面空无一人。
属于何以桉的那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人呢?
阮阮的心微微提起,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然后,她看到了书桌。
桌面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搪瓷饭盆,盖子严实地盖着,旁边是两个用油纸包得鼓鼓囊囊的包子,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里,装着大半缸热气腾腾的白粥。
早餐?他准备的?
这个认知让阮阮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那双过分宽大的男式棉袜。
袜子干爽柔软,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显然已经被清洗晾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台。果然,那根临时拉起来的细绳上,晾着她的那双湿透的布袜,还有……她昨天换下来的、已经洗净拧干的贴身衣物。
旁边的衣架上,则挂着她那件半旧的塑料雨衣和外套,同样洗过,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袜子……还有贴身的衣物……都被他洗了?
阮阮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她站在原地,脚趾在宽大的袜子里不自在地蜷缩着,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羞又窘,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妥善照顾的悸动。
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洗了这些?
他那样一个人,修长干净、拿着手术刀的手,浸在冷水里,搓洗着她的袜子……
阮阮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上热意更甚。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碰了碰温热的饭盆盖子,又碰了碰那油纸包裹的包子,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打开饭盆盖子,里面是金黄诱人的炒鸡蛋,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汁水丰盈,肉香四溢。
白粥熬得米粒开花,软糯适口。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品得格外仔细。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声响。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和皂角的混合气息,还有一种……属于“家”的、安宁妥帖的味道。
虽然,这“家”只是临时借宿的一隅。
刚吃完一个包子,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阮阮的心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向门口。
门开了,何以桉走了进来。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沉稳的模样。
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示他昨夜休息得并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已经动过的早餐,又扫过她明显泛红的脸颊和身上依旧不合身的宽大棉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醒了?”
“嗯……”阮阮点点头,声音有点轻,“以桉哥,你……你吃了吗?”
“吃过了。”何以桉走到窗边,看了看晾晒的衣物,伸手摸了摸,触手还有些微潮。“衣服下午应该能干。”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阮阮的脸又红了几分,手指绞着被子角,小声嗫嚅:“谢、谢谢以桉哥……还帮我洗衣服……”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何以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顿了顿,说:“顺手而已。”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卷剩下的钱和工业券,“今天百货大楼开门,我上午有门诊,走不开。你自己去,买双鞋,再买身换洗的厚实衣服。”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挑好的买,别省钱。”
阮阮看着他递过来的钱,想起昨夜他给的还没用,连忙说:“昨天的钱还在……”
“一起拿着。”何以桉打断她,“挑你喜欢的。钱不够……”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回来再说。”
阮阮接过钱,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活费,更像是一种被纳入他规划范围的认可,或者说,一种带着强势意味的“照顾”。
“我知道了,以桉哥。”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我会挑合适的买。”
何以桉看着她仰起的、带着刚睡醒红晕的脸,和那双湿漉漉的、此刻写满乖巧和依赖的眼睛,眸色深了深。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我中午不一定回来。钥匙在桌上,你走的时候锁好门。衣服干了记得收。”
他交代得很简洁,像在嘱咐一个需要被看顾的孩子。
“好。”阮阮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问:“以桉哥,你……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何以桉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侧过脸,光影分割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
“还好。”他语气淡淡,“记得吃饭。”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阮阮一个人,和他留下的早餐香气、洗净的衣物,以及那把静静躺在桌上的黄铜钥匙。
她慢慢吃完剩下的包子和粥,将碗筷仔细洗干净放好。
走到窗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晾晒的衣物,棉布柔软的触感传来,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水汽蒸发后的清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又看了看脚上那双空荡荡的、属于他的棉袜。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涩、温暖、以及某种隐秘归属感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宿主,男主心动值,17%。】009的提示音响起。
阮阮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双颊绯红、眼眸晶亮的少女。
她知道,昨夜那场雨,似乎冲垮了某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的壁垒。
虽然前方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似乎离他又近了一点点。
她拿起桌上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今天,她要去百货大楼,用他给的钱,买一双“不漏水的鞋”,和一身“厚实的衣服”。
这是任务,也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