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桉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他依旧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他偶尔吸一口烟的细微声响。
阮阮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上。
她想起009说的心情不佳。
是因为手术吗?遇到了棘手的病例?还是……别的?
她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印象里,高中时的何以桉是绝不会碰这个的。
这陌生的习惯,像一道裂痕,让她窥见了他这五年间可能经历的、她不了解的一切。
“以桉哥……”她小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你是不是很累?手术……不顺利吗?”
何以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没什么。”
这显然不是真话。
阮阮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赤着脚轻轻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我……我听说,医生也是人,不是神仙,总有力所不及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你已经尽力了,对不对?”
何以桉转过身,靠在窗台边,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看不真切。
他的视线扫过她洗干净后白皙泛红的双脚,纤细的脚踝,还有身上那件因为湿了而微微贴着身体的旧衬衫。
“你懂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灭在窗台的铁皮罐子里。
阮阮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了:“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以桉哥你一直都很好,很厉害。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救过很多人,今天……今天就算有什么不顺利,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抬起眼,湿漉漉的杏眼里映着台灯的光,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信任和仰慕。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医生。”
何以桉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他朝她走近一步。
阮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床沿,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手术室的血腥气——或许只是她的心理作用。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地拂开了黏在她脸颊的一缕湿发。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划过皮肤的触感让阮阮轻轻颤了一下。
“冷吗?”他问,声音低哑。
阮阮摇摇头,又点点头,诚实地说:“脚……有点冷。”刚用热水洗过,这会儿水分蒸发,带着凉意。
何以桉转身,从床尾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厚厚的、男式的棉袜,递给她:“穿上。”
袜子很大,套在阮阮纤细的脚上,显得空荡荡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鞋子。
她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
何以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层冰封的郁色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这次没有拿出饭盒或网兜,而是拿出了那个熟悉的铁皮饼干盒。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那卷钱中,抽出了几张面值不一的纸币,还有几张工业券。
“明天,”他把钱和券放在桌上,推向她,“去百货大楼,买双像样的鞋,再买身厚点的衣服。”
阮阮看着那些钱,愣住了。这比之前他给的所有钱加起来都多。
“不……不用,以桉哥,我有衣服穿……”她连忙摆手。
“我不想下次再看到你淋成这样,连双不漏水的鞋都没有。”何以桉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拿着。”
阮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烦躁,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再推辞,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些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币和工业券。
“谢谢以桉哥。”她小声说,把钱紧紧攥在手心。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何以桉看了看窗外,“今晚别回去了。”
阮阮的心猛地一跳,倏地抬头看他。
何以桉神色如常,走到床边,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
以及一套男士衣服。
扔到椅子上:“你睡床。我睡椅子。”
“不行!”阮阮脱口而出,“我睡椅子就行!你……你明天还要上班……”
“别啰嗦。”何以桉已经动手把椅子和另一张凳子拼在一起,勉强能躺下一个人,“睡觉。”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
阮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温暖,有不安,也有一种微妙的悸动。
她不再争辩,躲在厕所换了衣服然后默默地爬上床,拉开那床蓝白格子的被子盖好。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以桉关掉了台灯,只留下门边一盏小夜灯微弱的光晕。
他在那张临时拼凑的“床”上躺下,背对着她。
房间里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交织的、轻微的呼吸声。
阮阮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背影轮廓,毫无睡意。
【宿主,男主心动值,15%了。】009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15%?一次涨了这么多?是因为她的“雪中送炭”?还是因为她那句“你一直是最好的医生”?
抑或是……看到她狼狈可怜的样子,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阮阮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侧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何以桉翻身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也敲打在两个各怀心思、辗转难眠的人心上。
长夜漫漫,仿佛有什么隐秘的东西,在这雨夜里悄然滋生。
第二日一早,阮阮是被窗外鸟雀的啁啾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天光已然大亮,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被子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身下的床铺柔软,被褥间清冽的气息让她恍神片刻,才猛地想起昨夜的一切。
滂沱大雨,湿透的衣裤,何以桉罕见的烦躁与疲惫,还有……同处一室的紧张与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