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罚抄《女戒》的阮阮,在房间里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笔墨纸砚成了她发泄的对象,一张张宣纸被她写得力透纸背,仿佛每个字都在声讨沈墨瑾的“罪行”。
“小人!告状精!冷面阎王!”她一边抄,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可骂着骂着,那股委屈和不甘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凭什么他沈墨瑾就能这么对她?
她不过是去听了个小曲,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至于跑到她父亲面前上眼药吗?还让她抄这劳什子《女戒》!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睡不着。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阮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沈墨瑾那张冷冰冰的脸和他毫不留情把她塞进马车的样子。
一股邪火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非得去找他问个明白!就算打不过他,骂他几句出出气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禁足?抄书?哼,能拦得住她阮阮郡主?
她熟门熟路地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凭着记忆摸到了侯府后院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狗洞。
那是她小时候调皮捣蛋偷偷溜出府玩的秘密通道,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阮阮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郡主仪态了,趴下身子,颇为费力地从那窄小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发髻散了,裙摆沾了泥,她也浑然不顾。
将军府的方位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避开巡夜的更夫,她如同夜色里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将军府的后墙根。
她记得这里似乎也有个……类似的“通道”。
果然,在一丛茂密的蔷薇花后面,她找到了一个比侯府那个稍大些的狗洞。
看来这高门大院,也少不了这种“便捷”出入口。
阮阮深吸一口气,再次屈尊降贵,准备钻进去。
然而,她刚把脑袋探进去,就和两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无语的眼睛对上了。
赵峰和赵亮抱着胳膊,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阮阮:“!!!”
她动作僵住,整个人卡在狗洞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赵峰嘴角抽搐了一下,实在没眼看这位平日里明艳张扬的郡主此刻的狼狈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郡主……您这是……”
阮阮脸上一热,强作镇定,恶声恶气地低吼:“看什么看!不许声张!就当没看见我!”
赵亮和赵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得,这位祖宗又来了。
将军和她之间那点事儿,他们这些近卫看得门儿清。
一个明明担心得要死却用最笨的方法表达,一个气得要命却宁愿钻狗洞也要跑来理论。
这叫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峰摸了摸鼻子,非常“识相”地拉着赵亮后退一步,转过身,抬头望天,嘴里还嘟囔着:“今晚月亮真圆啊,啥也看不见。”
赵亮附和:“是啊,风也挺大,啥也听不见。”
阮阮:“……”她赶紧手脚并用地从狗洞里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狠狠瞪了那两个“装瞎”的副将一眼。
然后凭着直觉,以及之前偷偷打听过的将军府布局,朝着主院方向摸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脚下生风,很快就找到了沈墨瑾的卧房。
房间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似乎正在看书。
阮阮想也没想,一股脑地冲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抡起拳头就“砰砰砰”地砸向房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沈墨瑾!你给我出来!沈墨瑾!”
房门几乎是在她砸第三下的时候就被猛地拉开了。
沈墨瑾站在门口,显然也是准备就寝,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但他此刻的脸色,却比夜色还要沉。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见到她。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髻、沾着泥土的裙摆,以及那双因为愤怒和奔跑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时,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
“阮阮?”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以及浓浓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副……钻狗洞的狼狈模样?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阮阮仰着头,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所有的委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不管不顾地吼道:“沈墨瑾!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去我爹那里告状!你凭什么让我抄《女戒》!我讨厌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像一只被逼急了伸出爪子的小兽。
沈墨瑾看着眼前这个像个小炮仗一样在自己门口炸开的阮阮,头疼欲裂。她这身狼狈模样,再加上这不管不顾的喧哗,若是被旁人听去,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闭嘴!进来!”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把将她从门口拽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
阮阮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跌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沈墨瑾的卧房。
房间布置得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冷硬。
一床一榻,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柄宝剑和一张边境舆图,书桌上堆着些兵书公文,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墨香。
然而阮阮此刻根本没心思观察这些。被拽进来后,满腹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也不找地方坐,就靠着门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极其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你欺负人……沈墨瑾你混蛋……呜呜……我去怡红院怎么了……我又没干嘛……你就去告状……让我爹罚我……还抄《女戒》……我的手都写疼了……呜呜……”
她哭得投入,一边哭一边控诉,逻辑混乱,但中心思想明确——都是沈墨瑾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