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初一,秋高气爽,天朗气清。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陆子琛和阮阮的婚礼,终究没能像阮阮私下幻想过的那样,穿最时兴的西装婚纱,也没能在国营饭店大摆宴席。
陆父毕竟是国营大厂的厂长,身份敏感,这个节骨眼上,低调务实才是上策。
于是,婚礼的地点,定在了钢铁厂的职工食堂。
这倒是意外地合了阮阮父母的心意——厂里熟人同事多,热闹,也实在。
食堂提前一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了红纸剪的“囍”字,虽然简单,却也透出浓浓的喜气。
掌勺的是食堂里手艺最好的几位大师傅,食材是陆父特批、陆子琛亲自去采买的,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蔬菜瓜果新鲜水灵,在这个物资尚且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极其丰盛的席面了。
婚礼仪式也简单。阮阮穿着阮母亲手做的、一身崭新的红色套装——
小翻领,双排扣,掐腰的设计,长度到小腿肚,下面是同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色方口布鞋。
头发仔细地编成两条辫子,用红绸带系着,脸上略施薄粉,唇上点了些红纸晕开的颜色,便已是明艳照人,娇俏得如同枝头最红的海棠。
陆子琛则是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平日那股落拓不羁的劲儿被这身正式装扮压下去不少,多了几分罕见的端正和英气,只是那双眼睛,看向一身红装的阮阮时,里面的光芒依旧灼热得烫人。
没有繁琐的流程,就在食堂临时布置出的“主席台”前,由厂工会主席简单主持,宣读了结婚证,说了些祝福和勉励的话。
陆父作为家长代表,也简短地讲了几句,无非是希望两人同心协力,建设好小家庭,为国家多做贡献之类的场面话,但语气里的欣慰是实实在在的。
然后,便是开席。
食堂里摆了二十来桌,坐得满满当当。
阮建国的工友,陆父厂里的部分干部和相熟的同事,还有陆子琛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却都收拾得人模人样的“朋友们”,全都来了。
气氛热烈又带着几分克制的喧闹。菜肴一道道端上来,香气四溢,工人们难得放开吃喝,划拳声、笑闹声、祝福声不绝于耳。
阮阮被陆子琛带着,挨桌敬酒(阮阮杯子里是兑了水的橘子汽水)。
她脸颊绯红,不知是害羞还是被热气熏的,始终微微低着头,嘴角却一直挂着甜丝丝的笑意。
陆子琛话不多,只是举杯,点头,偶尔替她挡掉一些善意的劝酒,手臂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姿态是无声的占有和维护。
席间不少人打趣:“陆厂长,您这儿子不声不响,就把咱们胡同最漂亮的一枝花给摘走了啊!”
“子琛,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阮阮!”“阮阮,以后这小子要是欺负你,告诉叔,叔帮你揍他!”
陆子琛一概照单全收,该点头点头,该喝酒喝酒。
阮阮则被说得耳根通红,只能紧紧挨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中山装的袖口。
一顿热热闹闹的婚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三四点,才算渐渐散去。
帮忙收拾的工友们也得了喜糖和红包,笑呵呵地离开了。
夕阳西斜时,偌大的食堂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的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酒气。
阮阮觉得腿都有些站麻了,脸上的笑容也快僵住,心里却依旧被一种充实而飘忽的喜悦充盈着。
陆子琛送走了最后几位长辈和重要的客人,转身回到她身边。他脸上也带着酒意,眼尾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看着她,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阮阮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还有人呢……”
“没人了。”陆子琛抱着她,大步朝食堂外走去,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回家。”
他们的“家”,自然是那座静谧的四合院。
厂里早就有人把阮阮的嫁妆和今天收到的贺礼先一步送了过去。
陆子琛抱着阮阮,一路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厂区,走向停放在角落的自行车。
晚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也吹散了些许酒气。
阮阮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皂角香混合的气息,脸颊贴着他微烫的脖颈,心里那点羞涩渐渐被一种更踏实、更亲密的归属感取代。
他没有骑车,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新家走去。
路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偶尔有晚归的工人看见,也只是善意地笑笑,加快脚步离开。
这段路不算短,但陆子琛抱得很稳,手臂结实有力。
阮阮偷偷抬眼看他,他下颌线绷紧,喉结偶尔滚动一下,目光直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英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终于,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陆子琛单手开门,抱着她走了进去,反脚踢上门。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红灯笼,暖融融的光照亮了青砖地和那池秋水。
正房里更是灯火通明,窗户上贴着大红“囍”字,门上挂着红绸。
陆子琛抱着她,径直穿过庭院,走进正房,穿过堂屋,来到了里间——他们的新房。
房间布置得喜气洋洋。新床上铺着大红的绸缎被面,上面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桌子上点着两根粗粗的红烛,火苗跳跃。一切崭新,一切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子琛将她轻轻放在铺着红褥子的床沿坐下。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红烛的光映在他眼里,像是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那目光深沉,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终于尘埃落定的占有。
阮阮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手指紧张地揪着身下光滑的绸缎。
她今天喝了点汽水,又被他抱着走了这么远,脸颊酡红,眼睛水润,一身红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在红烛的光晕下,美得惊心动魄。
陆子琛看了她半晌,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张力。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和滚动的喉结。
阮阮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解开了外衣,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两个小小的瓷杯,倒了两杯酒。酒液在红烛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端着酒杯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
两人手臂相交,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交杯酒。”他低声说,声音喑哑。
阮阮接过酒杯,手指有些抖。
她学着他的样子,手臂绕过他的,瓷杯轻轻相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入喉,一路烧到胃里,也让阮阮的脸更红,眼神更迷蒙。
陆子琛拿开两人的酒杯,随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目光锁住她水润的嘴唇。
“阮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的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带着酒气的炽烈,带着红烛的暖意,带着尘埃落定后的肆意和缠绵。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阮阮被动地承受着,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潮水里,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只能紧紧抓着他衬衫的前襟,在他霸道又温柔的掠夺里沉浮。
红烛静静地燃烧,烛泪缓缓滴落。
窗外秋虫呢喃,月光如水。
崭新的四合院里,属于陆子琛和阮阮的、漫长而温暖的一生,就在这个秋夜里,随着红烛的光晕,随着交缠的呼吸,随着那一声满足又娇羞的轻叹,正式开始了。
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浓墨重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