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过去,转眼就过了一周。
初夏的阳光变得有些灼人,蝉鸣开始试探性地响起。
阮阮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自从那晚巷口分别,陆子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没来找她,也没在任何她可能“偶遇”的地方出现。
那块梅花表还牢牢戴在她手腕上,“滴答”声清晰规律,却再也带不来那晚心悸的温度。
她甚至特意绕路去过城西那个堆满旧物的院子两次,院门紧锁,连大黄狗都不见了踪影。
阮阮心里像揣了只没着没落的猫,抓心挠肝。
吃饭不香了,跟王汝逛街也提不起劲,连对着赵娇可能留下的阴影发脾气都没了对象。
赵娇也好像消失了,再没在她家附近出现过。
“009,他到底去哪儿了?”阮阮第一百零八次在心里问系统,语气从最初的娇嗔期待,变成了现在的郁闷不安。
【宿主,男主陆子琛行踪属于自主行为,系统无法实时追踪。建议宿主耐心等待,或从其他剧情人物处获取信息。】009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官方,但阮阮总觉得它语气有点微妙,像是知道什么但不说。
直到这天傍晚,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色,阮母陆秀秀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撞声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日常的烟火气。
忽然,一阵急促又带着惶急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来了!”陆秀秀擦了擦手,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脸色焦黄、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正是阮阮的舅舅,赵娇的父亲,赵强。
他额头上冒着汗,眼神慌乱,一看到陆秀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你可要帮帮我啊!”
陆秀秀看到他,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自从上次赵娇诬陷阮阮偷表、还报了假警,闹得公安上门,差点毁了阮阮名声后,她对弟弟这一家子,心里就存了很大的芥蒂。
只是碍于亲戚情面,不好彻底撕破脸。
“怎么了?进屋说。”陆秀秀侧身让他进来,语气算不上热络。
赵强进了屋,也顾不上坐,搓着手,急得语无伦次:“姐,娇娇……娇娇不见了!快三天了!厂里请假说她病了,可家里根本没人!我问了她平时要好的几个小姐妹,都说没见着!她……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陆秀秀一听是赵娇的事,心里更是一阵烦闷。
这个侄女,心思不正,上次差点害惨了阮阮,现在自己不见了,反倒来找她?
她语气冷淡下来:“那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说不定去哪玩了,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意有所指,想起赵娇之前那些算计。
赵强听出姐姐话里的不满和疏远,脸上更苦了:“姐,我知道娇娇上次做得不对,我替她给你和阮阮赔不是!可……可她毕竟是你亲侄女啊!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呸呸呸!姐,你就帮我打听打听,你们这儿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看起来是真急了。
陆秀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肠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毕竟是亲弟弟,赵娇再不对,真要出了事,她也于心不忍。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你先别急。我……我帮你留意着,有认识的人去打听打听。你也别光指望我,再去别处找找,派出所报了吗?”
“报了,报了!派出所也说帮着找,可这都两天了,一点消息没有!”
赵强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姐,那你一定帮着问问!有消息一定马上告诉我!”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赵娇可能去的地方,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阮阮在自己房间里,早就支着耳朵把外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赵娇失踪了?三天?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立刻关紧房门,压低声音在心里问:【009!赵娇失踪是不是跟陆子琛有关?!】
系统009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静默让阮阮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它用一种比平时更低沉、更复杂的电子音开口:【宿主猜测正确。经检索关联信息,女主赵娇目前已被限制人身自由。男主陆子琛在事发当晚后,动用了其父陆厂长的一些人脉关系,以“涉嫌指使他人意图实施不法侵害、严重扰乱社会治安”为由,联合公安机关,对赵娇进行了控制调查。因证据确凿:赵二供认不讳,且有人证,加上陆家施加的压力,处理结果已初步确定:不日将遣送至北边某劳改农场,进行为期至少三年的思想改造。其穿越者身份带来的‘先知’优势及行动能力,在此事件中已被基本剥离。根据当前世界线收束情况判断,女主赵娇主线剧情已提前中断,可视为……下线。】
阮阮呆住了。
她虽然恨赵娇,巴不得她倒霉,也隐约猜到陆子琛不会轻易放过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她没想到,陆子琛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彻底。
不是简单的报复打骂,也不是小打小闹的教训,而是直接动用关系,把人送走,送到那种地方去改造三年!
这在这个年代,几乎等于毁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大半前途和名声,尤其对赵娇那种心高气傲的穿越者来说,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陆子琛他……真的做到了他说的“让她再也伸不出爪子”。
而且,是用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冰冷又高效的方式。
阮阮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有对赵娇咎由自取的快意,有一丝隐约的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安心和某种奇异悸动的情绪。
他真的在保护她,用他自己的方式,扫清了她身边最恶意的障碍。
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甚至没让她沾染半点腥风血雨。
那个混蛋……消失的这一周,原来是在做这件事。
“阮阮,出来吃饭了!”陆秀秀在门外喊道,声音里还带着点应付完弟弟后的疲惫和不耐烦。
“来了!”阮阮应了一声,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饭桌上,阮母简单跟阮父说了赵强来找的事,两人都是摇头叹气,对赵娇这个侄女既厌恶又有些说不清的感慨,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阮阮以后离赵家远点。
阮阮安静地吃着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却还在消化着009给的信息。
忽然,她觉得胃口好像开了。
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又舀了一勺炖得软烂的土豆,平时觉得有些腻的肥肉片,今天也顺口了许多。
“妈,再来半碗饭。”阮阮把空碗递过去。
陆秀秀有些惊讶地看了女儿一眼。
这一周阮阮都食欲不振,今天倒是胃口好了?
“好,多吃点。”她给女儿盛了饭,心里那点因为弟弟和赵娇带来的烦闷,似乎也被女儿难得的食欲冲淡了些。
阮阮接过碗,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地、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今晚的米饭,好像格外香甜。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临时羁押处,赵娇面如死灰地蜷缩在硬板床上,眼里最后一点穿越者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悔恨和绝望。
而城西那间重新亮起灯、飘出炒菜香气的旧院子里,陆子琛正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喝着酒。
大黄狗趴在他脚边,满足地摇着尾巴。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粗糙的边缘。
那个娇气包……这几天,应该没再被吓着了吧?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柔和。
麻烦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处理那个更麻烦、却让他有点放不下的小麻烦了。
又是一个周末的早晨,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阮阮穿着阮母刚给她做好的新裙子——鹅黄色的确良面料,领口缀着白色的蕾丝边,掐腰的设计,裙摆像朵倒扣的喇叭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阮母的手艺极好,裙子合身又俏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腰肢纤细,像一枚刚刚成熟、带着露水的水蜜桃。
她对着家里那面半身镜照了又照,心里那点因为陆子琛消失一周而产生的郁闷和不安,被新裙子和好天气冲淡了不少。
她决定出门,去城西“碰碰运气”——虽然大概率还是会吃闭门羹。
刚走出家属院大门,拐进旁边那条相对僻静的、通往城西的巷子,阮阮的脚步就顿住了。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穿着一件半旧但干净的白色背心,外面套着敞开的藏蓝色工装外套,下身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
他手里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绿色挎包。
是陆子琛。
一周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他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一点眉眼,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带着点自然上翘弧度的嘴角。
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却又像猎豹般蓄势待发的劲儿,与身后陈旧灰暗的砖墙形成奇异的对比。
阮阮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手心也微微出汗。她发现,不过一周没见,这个人……好像更帅了。
不是那种五官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气场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和吸引力,混合着阳光、灰尘和他本身那股痞气,直直地撞进她眼里。
陆子琛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不算长的巷子距离,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从她乌黑的发辫,落到她因为害羞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再滑过她身上那件崭新的、明艳的鹅黄色连衣裙,最后,停在她因为攥紧而显得有些无措的手指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那点自然的弧度加深了些,变成了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某种深意的笑。
他没动,依旧靠着墙,只是用那双总是半眯着、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混混般漫不经心的调子,拖长了声音问:
“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穿这么漂亮,准备去哪儿啊?”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钻进阮阮的耳朵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