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头,看向赵娇,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疏离的平淡:“赵同志是吧?我这儿是有些旧书,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的杂乱,“都还没来得及整理,灰大,也没什么正经文史书,多是些县志、账本、旧小说,乱七八糟的,恐怕不合你胃口。今天也确实不太方便。”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而且是顺着阮阮的“不欢迎”说的,等于间接认可了阮阮赶人的行为。

    赵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捏着网兜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深深看了陆子琛一眼,又看了一眼因为他靠近而明显怔住、甚至耳朵尖又开始泛红的阮阮。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和了然。她点点头,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那……打扰了。表妹,你玩够了早点回家,别让姨妈担心。”

    最后这句,像是提醒,又像是无力的反击。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拎着那兜显得有些可笑的苹果,快步走出了院子,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院子里大黄狗象征性地“汪”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和满室沉寂的旧物。

    阮阮还保持着刚才转身面对赵娇的姿势,背对着陆子琛,肩膀微微起伏。

    气是撒出去了,可后知后觉的难堪和一丝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像个泼妇?他会不会觉得她特别讨厌,特别不讲理?

    正胡思乱想,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阮阮猛地转身。

    陆子琛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半眯着、藏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光亮亮的,不是嘲弄,而是一种……新鲜又兴味盎然的光。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鼻梁,像是要掩饰笑意,但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很明显。

    “可以啊,阮阮同志。”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压下去的笑意,沙沙的,“战斗力挺强。”

    阮阮脸一下子红透了,分不清是刚才气的还是此刻羞的。“你……你笑什么!”

    她跺了跺脚,小皮鞋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发出闷响,“她明明就是故意的!阴魂不散!”

    “嗯,看出来了。”陆子琛点点头,居然附和了她,眼神却还停在她气得鼓鼓的、泛着粉红的脸颊上,“像只被抢了食儿的小猫,龇牙咧嘴的。”

    “你才是猫!”阮阮下意识反驳,心里却因为他那句“看出来了”莫名一松。

    他没觉得赵娇温柔懂事,反而看出她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可“小猫”的比喻又让她耳根发热。

    她瞪着他,水润的眼睛里怒气未消,又糅杂了羞恼,亮得惊人。

    陆子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兴味越发浓了。

    他见过太多人,谄媚的,讨好的,算计的,像赵娇那样披着温和外衣实则目的明确的,也见过不少。

    倒是眼前这个,娇气,蛮横,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张牙舞爪得有点蠢,却又……鲜活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刚才护食儿一样挡在他面前,明明自己紧张得拳头都捏白了,还要虚张声势赶人的样子。

    有点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阮阮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钉住了。

    他抬起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他眼前的一缕发丝,将它别到她耳后。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指尖的温度却灼得阮阮耳廓一阵酥麻。

    “表,借你了。”

    他收回手,插回裤兜,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亲昵的举动只是个错觉。

    “不过,别戴出去显摆,尤其别在你那个表姐跟前显摆。”

    阮阮心跳如擂鼓,被他刚才的动作弄得晕乎乎的,下意识问:“为什么?”

    陆子琛瞥了一眼她腕上崭新的表,又抬眼看向她,眼神深了些,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招人惦记,麻烦。”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把软毛刷,对着那尊盖着绒布的铜佛像,似乎又要开始他之前的工作。

    逐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阮阮站在原地,手腕上表的“滴答”声和自己慌乱的心跳混在一起。

    她看着陆子琛低头专注的侧影,想起他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有指尖拂过耳畔的触感。

    脸颊和耳根的热度久久不退。

    她好像……把他和赵娇都得罪了?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滴——男主陆子琛心动值+8,当前心动值:18。宿主,虽然方式粗暴,但效果显着哦!男主似乎很吃你这一套‘真实’的娇蛮。】 009的提示音带着点调侃。

    阮阮咬了下嘴唇,心里那点不安被突然上涨的心动值冲淡了些,涌起一丝隐秘的甜和得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没再说话,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还细心地把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带上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院子恢复寂静。

    陆子琛才停下毫无意义的刷拭动作,将刷子扔到一边。

    他转过身,靠在桌沿,目光落在刚刚阮阮站立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抹鹅黄的、带着刺的鲜活身影。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发丝柔滑的触感和她耳廓微热的温度。

    半晌,他低低地“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麻烦。” 他低声自语,却不知说的是那可能招人惦记的表,还是那个娇气又蛮横、胆子时大时小,却总能搅乱一池静水的小姑娘。

    而此刻,快步走在回家路上的阮阮,摸着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表壳,心里像揣了个乱窜的兔子,又慌又甜。

    她没注意到,在另一条巷子的拐角,赵娇捏着那兜已经显得廉价的苹果,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苹果光滑的表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