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指尖都微微发皱,阮阮才恋恋不舍地从浴缸里出来。

    用柔软蓬松的大浴巾擦干身体,她走到衣帽间。

    沈溺溺虽然粗暴,但整理工作倒是完成了,几个衣柜里挂满了各式衣裙,分门别类。

    阮阮没怎么细看那些华服,径直走到内侧,找到了放睡衣的区域。

    她挑了一件看起来最舒服的——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手感滑腻冰凉,长度及膝,款式简单。

    换上身,丝滑的布料贴着刚刚沐浴过的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她又随意擦了擦半湿的头发,用一根发绳松松地拢在脑后。

    卧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沈溺溺还是没有回来。

    阮阮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贺家宅院的轮廓在庭院灯下若隐若现,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仿佛另一个世界。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在那个狭小的“罩子”里醒来,到被放置在贺瑾泽的书房,再到与那个气势迫人的男人面对面,最后是沈溺溺的突然出现和威胁……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转身离开窗边,走向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床。

    床品是高级的浅灰色缎面,触手生凉又柔软。

    阮阮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自己裹紧。

    被褥间有一股很淡的、洁净的太阳晒过的味道,混合着房间里那若有若无的冷香。

    身下的床垫软硬适中,承托着她疲惫的身体。

    也许是因为泡澡放松了,也许是因为暂时摆脱了沈溺溺的视线,也许仅仅是累极了,困意很快如同潮水般涌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模糊地想:沈溺溺到底去哪儿了?明天又会发生什么?贺瑾泽……明天还会一起吃饭吗?

    但这些纷乱的念头很快就被温暖的黑暗吞噬。

    她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像一只终于找到临时巢穴、放下些许戒备的幼兽。

    第二天早晨,阮阮是被一阵毫不客气的摇晃和压低却尖锐的声音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

    “醒醒!都几点了还睡!赶紧起来!”

    阮阮不满地嘤咛一声,下意识把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得更深,试图躲开那恼人的干扰。

    可那声音不依不饶,甚至带上了更明显的不耐烦:“阮阮!听见没有?贺瑾泽已经在餐厅用早餐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别浪费我昨晚辛苦打探来的时间!”

    这声音……是沈溺溺!

    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阮阮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溺溺那张写满烦躁的脸。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佣人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看起来确实没休息好。

    “你干什么……” 阮阮刚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满,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柔软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神迷茫又带着被吵醒的怒意。

    “干什么?叫你起床干活!” 沈溺溺双臂环胸,语气极差,“你以为住进来是当大小姐享福的?你的任务是刷心动值!贺瑾泽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厅,用餐时间大约二十分钟。现在,”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已经七点二十了!你还有十分钟洗漱换衣服下去!”

    阮阮被她一连串的抱怨和命令砸得头晕,起床气噌噌往上冒。

    她娇纵地瞪了沈溺溺一眼,抱着被子不想动:“急什么……他又不会跑了。而且我好困……”

    “你困?” 沈溺溺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又强行压下去,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凌晨才睡下?那个林管家,拉着我问东问西,从你喜欢吃什么菜,到偏好什么面料,甚至沐浴用品的香味!我绞尽脑汁按‘沈溺溺’可能会有的喜好编,还得考虑怎么往能吸引贺瑾泽的方向靠!说完还要跟着去核对新到的衣物——都是按你‘该有’的品味重新紧急采购的!结果呢?女佣房是四人一间!吵死了!”

    她越说越气,看着阮阮还赖在床上那副慵懒娇气的模样,更是火大:“我牺牲睡眠,忍受糟糕的住宿环境,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这个替身能更像样一点,快点完成任务!你倒好,睡得跟猪一样!赶紧给我起来!”

    阮阮被她吵得脑仁疼,那点睡意彻底没了,只剩下被强行唤醒的烦躁和面对沈溺溺咄咄逼人时的逆反心理。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这就去。”

    她慢吞吞地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镜子里那张沈溺溺的、却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红润柔软的脸,她没什么表情地擦了擦。

    回到卧室,她没理会沈溺溺催促的眼神,径直走向连接着的超大衣帽间。

    打开衣柜。

    里面果然多了很多新衣服,标签甚至还没完全剪掉。

    她懒得细挑,随手拿了一套看起来最舒服的浅米色针织家居服,柔软宽松的款式。

    换好衣服,她又对着镜子,用一根简单的发圈,将微卷的长发随手在头顶扎成一个略显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颈边和额前。

    她皮肤底子极好,刚被冷水激过,白里透红,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眼睛因为残留的睡意和水汽显得雾蒙蒙的,嘴唇是自然的嫣红。

    整个人清爽又干净,带着一种不事雕琢的生动。

    沈溺溺原本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眼看着,准备等阮阮收拾完再吐槽她为什么不化妆,为什么不打扮得更精致些去“偶遇”贺瑾泽。

    可当她目光落在阮阮脸上时,那些挑剔的话却噎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