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她之前就注意到了,不同于其他房间的木门或玻璃门,这是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密码锁的金属门。
颜色与墙壁融为一体,设计得极为低调隐秘。
她问过管家,管家只说是先生的私人空间,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宋璟珩的私人空间?
在这栋他口中“我们的家”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悄然滋生。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前。
密码锁的屏幕是暗的。她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感应区。
屏幕亮起,显示出输入密码的界面。
是什么密码?他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还是什么其他重要的数字?
阮阮的指尖悬在数字键上方,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串数字。那是她的生日。三月十七。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首先想到这个。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她的指尖落下,带着一丝试探,和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依次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嘀。”
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屏幕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咔哒。”
门锁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
门,开了。
阮阮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骤然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内,没有灯光,只有窗外庭院灯笼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一股极其淡雅的、混合着檀香、沉水香和某种干燥花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房间的味道,而是一种……肃穆的、近乎神圣的气息。
阮阮摸索着,在门边墙壁上找到了开关。
“啪。”
柔和的、偏暖黄色的光线亮起,瞬间驱散了昏暗,也照亮了整个房间。
阮阮站在门口,彻底怔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场景——不是书房,不是收藏室,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休息处。
这是一间……佛堂。
房间不大,但挑高很高,显得空旷而庄严。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简洁的紫檀木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像,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观音像前,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旁边放着崭新的线香和火柴。
但真正让阮阮呼吸凝滞的,不是这尊观音像,也不是这肃穆的布置。
是房间的墙壁。
四面墙壁,从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开始,一直到接近天花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贴满了……纸条。
不是普通的便签纸,而是一种特制的、泛着柔光的浅黄色纸张,裁剪成统一的长条形状。
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字。
阮阮的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了进去。
她仰起头,目光从最近处的墙壁开始,一张一张,掠过那些纸条。
字迹是熟悉的。刚劲,锋利,力透纸背,是属于宋璟珩的笔迹。
而纸条上的内容……
【阮阮,平安。】
【阮阮,回来。】
【求菩萨,保佑阮阮。】
【愿以我所有,换她一线生机。】
【阮阮,冷吗?饿吗?怕吗?】
【今日无果。明日再寻。】
【阮阮,三年了。你在哪里?】
【若你已不在人世,我当如何自处?】
【找到了!一幅画!很像她!是她吗?菩萨,是她吗?!】
【又是假的。空欢喜。】
【阮阮,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你活着。】
【今日梦到她哭了。心如刀绞。】
【阮阮,阮阮,阮阮……】
【归园已成。等你回家。】
【她回来了!是她!菩萨有灵!】
【感谢上苍。感谢诸佛。】
【我的阮阮,回家了。】
【愿她此后,再无风雨,一生喜乐平安。】
【宋璟珩,余生,只为阮阮。】
……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有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是时日已久;有的还簇新,墨香似乎还未完全散尽。
有的纸条上字迹工整,有的则潦草颤抖,仿佛书写之人正处于极度的焦灼或狂喜之中。
这些纸条,像一片无声的海洋,又像一座沉默的森林,将她紧紧包围。
每一个字,每一笔划,都像一把淬了火的锤子,狠狠敲打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仿佛看到了,这三年里,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杀伐决断的宋家家主。
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独自走进这间佛堂,点上三炷清香,然后跪在观音像前,一遍又一遍,写下这些浸透着绝望、希望、祈求、狂喜、与深入骨髓执念的字句。
他不是在求神拜佛,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思念,维系着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的理智。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阮阮”。
这两个字,出现在几乎每一张纸条上,像刻入骨髓的咒语,也像支撑他熬过漫漫长夜的唯一信仰。
鼻腔酸涩得厉害,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又被她强行忍住。
她很少哭,但是又娇气又怕疼怕苦。
现在的她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胀又疼,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暖流所淹没。
他从未对她说过这些。他只会用强势的拥抱、不容拒绝的亲吻、和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来表达。
她一直以为,他的爱是偏执的、霸道的、带着掌控欲的。
却从未想过,在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是这样一片近乎卑微的、虔诚的、血淋淋的真心。
她忽然转过身,再也无法在这间充满了厚重情感的房间里多停留一秒。
她需要立刻见到他。
现在,马上。
她甚至顾不上换鞋,也顾不上披件外套,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和那双纯白的绒毛拖鞋,就这样冲出了房间,冲下了楼梯。
木质楼梯在她急促的脚步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突兀。
刚冲下最后一级台阶,玄关处传来大门被打开的细微声响,和一阵裹挟着室外寒意的夜风。
宋璟珩正好踏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