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端起旁边早已凉掉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无法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从浴室出来,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偶尔滚落,没入睡裙的领口。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陆修渊的指尖顿住。
这种脆弱,是真实的,还是她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递给他糖果的小女孩,眼神也是这般干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善意。
她似乎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陆修渊以为她会就这样睡着。
然后,她突然转过身,面向房门的方向,也就是隐藏摄像头的大致方位,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他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被她发现了?
但并没有。她只是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一本他让人给她准备的、用来打发时间的时尚杂志。
她盘腿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陆修渊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心底竟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看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她偶尔会对着膝盖上已经淡化的疤痕发呆,看着她最终关掉台灯,蜷缩进被子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隆起。
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熟睡的身影,直到天际泛起微光。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数日。
陆修渊像个隐秘的观察者,贪婪地摄取着关于阮阮的一切细节。
他看到她偷偷在网络上搜索“陆修渊”的名字,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商业报道和花边新闻,时而蹙眉,时而撇嘴。
他看到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调整角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我见犹怜”,但练到一半自己先垮下脸,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他看到她伤口痒时,忍不住想去挠,又强行忍住,嘴里小声嘟囔着抱怨的话;
他看到她半夜做噩梦,惊慌地坐起,茫然四顾,然后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都通过冰冷的屏幕,清晰地传递到他这里。
他看到她努力按照某个剧本扮演着角色,也看到她偶尔流露出的、与任务无关的真实情绪——那些笨拙、烦躁、脆弱和隐藏在深处的委屈。
这种分裂,让她变得更加鲜活,也更加……诱人。
他越来越确定,她似乎准备算计着自己。
但奇怪的是,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到愤怒,反而激发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欲望。
他想撕开她所有的伪装,看看那层刻意表演的皮下,到底藏着什么。
更想……将她这份鲜活与真实,连同她那些小心思,一起占为己有。
这天深夜,阮阮似乎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像是在呓语。
突然,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
屏幕前的陆修渊,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他看到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伸手,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似乎没能驱散她眼中的恐惧。
她抱着被子,缩在床头,将脸埋进去,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陆修渊房间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深夜的寂静被打破,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陆修渊目光一凝,看向屏幕——客房里的阮阮也被电话铃声惊动,抬起头,有些茫然和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那是床头的内部分机。
她犹豫着,没有动。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
终于,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拿起了听筒。
“……喂?”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修渊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通过线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回荡在他自己寂静的房间里:
“做噩梦了?”
简单的三个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屏幕里,阮阮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惊恐地环顾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想找出那个在深夜里洞察她一切的男人。
她握着听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无所遁形的、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她浑身冰凉。
陆修渊透过屏幕,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涌上的水汽和难以置信。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只是静静地,通过这根无形的线,和遍布房间的眼睛,感受着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和她此刻完全真实的、毫无伪装的反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隔着空间、单方面的、绝对的掌控,以及由此带来的、扭曲而强烈的亲密感,让他的心底升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看着她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慌乱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像鸵鸟一样,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陆修渊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听筒。
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唇角那一丝若有似无、却冰冷入骨的弧度。
他知道,他吓到她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她清楚地知道,在这场游戏里,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掌控者。
“009!怎么回事!陆修渊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他在监视我吗?”
「宿主冷静!系统扫描显示房间内存在隐藏摄像头,位置在……」009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床头壁画右上方装饰孔内,正对床铺!」
阮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009指示的那个方向——那是一幅抽象风格的壁画,右上角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透气孔的小洞。
他竟然……一直在监视她?!
那她这些天所有的一举一动,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脆弱、挣扎、甚至是对着镜子练习的拙劣表演,岂不是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