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的伤渐渐好转,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行走了。
无所事事的她,有时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感觉自己像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宿主,你不能一直躲着!伤口快好了,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想想办法制造偶遇!」009催促道。
阮阮抿了抿唇。她知道009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的任务还在那里,而陆修渊,显然也在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这天晚上,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阮阮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陆修渊正好从玄关走进来,他似乎刚从一场应酬中脱身,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那股冷冽的香气,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慵懒和……危险。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佣人,扯松了领带,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阮阮,他脚步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能走了?”他的视线扫过她已经拆掉纱布、只贴着一大块创可贴的膝盖。
“嗯,好多了。”阮阮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谢谢你……收留我。”
陆修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他倚在岛台边,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阮阮。
“只是收留?”他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语调慢悠悠的,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丝玩味。
阮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在暗示什么?
「机会!宿主!示弱!表达不安和依赖!」009紧急提示。
阮阮攥了攥衣角,垂下眼睫,声音放轻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她的确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假的部分是,她的“不知如何”里,掺杂了太多系统的任务和自身的算计。
陆修渊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墨色覆盖。
他端着酒杯,一步步向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酒香的冷冽气息再次将阮阮包裹,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他左耳耳廓后那个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精巧助听设备。
“报答?”他重复着这个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因为喝了酒,他的眼尾有些泛红,平添了几分邪气。“你想怎么报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精润色后的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
阮阮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抵住了沙发边缘,无处可退。
看着她窘迫无措的模样,陆修渊眼底的玩味更深。
他抬起没有端酒杯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露出了那颗小小的红痣。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颗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或者,”他凑近她的右耳,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告诉我,你这次……想要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阮阮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有探究,有审视,有嘲弄,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过往那一丝微光的复杂念想。
她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要什么?
她想要完成任务,想要活下去。可在此刻,面对这个气息危险、却莫名吸引着她的男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清晰。
看着她眼中明显的慌乱和挣扎,陆修渊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磁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
他没有再逼问,直起身,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不着急。”他放下酒杯,指尖最后若有似无地划过她滚烫的脸颊,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你可以慢慢想。”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上了楼。
阮阮独自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威士忌的余韵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陆修渊回到主卧,并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他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看似随意地触碰了某个隐藏的机关,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分割着多个画面——客厅、餐厅、客房、甚至……阮阮此刻正站着的那个位置,她脸上残留的红晕和茫然无措,都清晰地呈现在高清镜头下。
他松了松领带,在屏幕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看着她抬手抚摸被他触碰过的脸颊,看着她慢慢蜷缩进沙发,将脸埋进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
监控是无声的,但他仿佛能听到她细微的、无助的叹息。
修长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眼神却深不见底。
这套监控系统,并非为阮阮而设。
在他这个位置,必要的安保措施不可或缺。
但将她安置进来后,客房的摄像头,成了他深夜独处时,不由自主会调出的画面。
他知道这不光彩,甚至有些卑劣。但一种失控的、想要彻底掌控的欲望,驱使他这么做。
他想知道,这个带着目的闯入他世界的故人,在独处时,会露出怎样的真面目。
屏幕里,阮阮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客房。
她先是坐在床边发呆,然后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摄像头无法穿透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窈窕的身影轮廓在水汽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