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男人笨拙地抱着小小的孩子,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起来。

    秦瑾琛抬起头,正好对上阮阮有些怔忪的目光。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把已经安静下来的团团塞回阮阮怀里。

    “他不哭了。早点休息,别让他再闹了。”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带着刻意维持的冷漠。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阮阮抱着重新睡着的团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儿子恬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好像,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嘛。

    而回到主卧的秦瑾琛,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腔里那颗习惯了冷硬的心脏,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小小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该死,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那天晚上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秦瑾琛依旧早出晚归,对阮阮的态度也还是那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

    但阮阮敏锐地察觉到,他回家的时间似乎比之前早了一点,而且……他出现在客厅和餐厅,与团团和她偶遇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虽然每次“偶遇”,他都摆出一副居高临下、例行公事的模样。

    比如,他会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然后“恰好”在团团被保姆带下来玩积木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一句:“今天的字母认了吗?”

    或者,在餐桌上,他会皱着眉,用筷子指点一下团团餐盘里被偷偷挑出来的胡萝卜,冷冷道:“不许挑食。”

    吓得小家伙赶紧把胡萝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艰难咀嚼,乌溜溜的眼睛却偷偷瞟着爸爸的脸色。

    阮阮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男人,关心孩子就不能用点正常的方式吗?非得这么别别扭扭的?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这天是周末,秦瑾琛难得没有去公司,而是在书房处理邮件。阮阮带着团团在花园里玩皮球。

    阳光很好,团团迈着小短腿追着球跑,笑得咯咯响。

    阮阮坐在旁边的秋千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子。

    玩得正开心时,团团一个没站稳,啪叽一下摔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其实摔得根本不疼,连皮都没蹭破。

    但或许是之前被爸爸的冷脸吓到了,想要寻求关注,又或许是本能,小家伙愣了一下。

    随即小嘴一瘪,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朝着阮阮的方向伸出手,带着哭腔喊:“妈妈……疼……”

    阮阮心里跟明镜似的,正准备上前配合演出,上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

    然而,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只见原本应该在书房的秦瑾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园门口。

    几乎是瞬间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把将还坐在地上准备酝酿情绪的团团捞了起来!

    他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摔到哪里了?”秦瑾琛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紧张。

    他上下其手,笨拙却又急切地检查着团团的膝盖、手心,生怕看到一丝伤痕。

    团团被爸爸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和“亲密接触”弄懵了,都忘了要继续哭。

    只是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爸爸的脸。

    阮阮慢悠悠地走过去,忍着笑意,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秦总,您别太紧张,就是轻轻摔了一下,草地很软,没事的。”

    秦瑾琛检查了一遍,确认小家伙连块红印都没有,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

    他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寒霜,有些粗鲁地把团团塞进阮阮怀里,语气硬邦邦地,带着欲盖弥彰的恼怒。

    “看好他!别让他到处乱跑!摔坏了你这个当妈的肯定有责任!”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一样,转身就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被看穿心思的狼狈。

    团团趴在妈妈肩头,看着爸爸“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小脑袋歪了歪,突然小声对阮阮说:“妈妈,爸爸刚才……是担心团团吗?”

    阮阮亲了亲儿子软乎乎的脸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是啊,爸爸可担心团团了。只是爸爸是个大别扭,不好意思说而已。”

    小家伙似懂非懂,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经过摔跤事件后,秦瑾琛那种别扭的关心更加藏不住了。

    他会顺手带回来最新款的、适合四岁男孩的智能玩具,然后面无表情地丢给保姆,说是“客户送的,放着也占地方”。

    他会在餐桌上,注意到团团多看了哪道菜一眼,然后下一次,那道菜就会频繁地出现在餐桌上。

    他甚至开始“挑剔”阮阮给团团买的衣服。

    “这材质不行,粗糙。”

    “颜色太土。”

    “款式过时了。”

    最后,他直接甩给阮阮一张某个顶级童装品牌经理的名片,语气依旧恶劣:“以后他的衣服从这里订,别穿得跟个小乞丐一样,丢我秦瑾琛的脸!”

    阮阮拿着那张烫金名片,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做了好事却非要摆出一副施舍和嫌弃模样的男人,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明媚得晃眼。

    秦瑾琛直接被笑愣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阮阮这样笑了。

    不是假笑,不是苦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带着点狡黠和了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