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令出,曹营数万大军攻城战声应声骤停。
连日日夜不休的攻城攻势瞬间平息,原本密密麻麻铺在阳平关城下的云梯、冲车、拒马尽数撤回。魏军士卒闻声收械、摆阵、收兵,纷纷拔营撤帐。
人人归心似箭,无心恋战,军心浮动如沸,曹魏诸营彻底陷入撤退状态。
随后,退往关中的官道上,甲胄不整、队伍散乱、辎重遗弃遍地,不少士卒不顾军纪,争先恐后收拾行装,只想早日脱离汉中,回归关中故土。
关外乱象,尽数落入阳平关城头马超眼底。
连日死守孤城、日夜提防强攻、枕戈待旦、浴血支撑的压抑,尽数化作凌厉战意。
银甲临风,长枪拄地,马超望着关外魏军大乱、拔营北撤的乱象,眸中杀意暴涨。
身侧庞德、马岱立在左右,见曹军全线撤退,皆是精神大振。
马岱跨步拱手,高声请战:“兄长,夏侯渊军心大乱、仓促撤兵,辎重尽弃、队伍崩乱,正是天赐追击良机!我军憋守多日,正好趁势掩杀,重创魏军主力!”
庞德亦沉声请令:“魏军无心再战、归心似箭,士卒散乱无阵,此刻衔尾追杀,可斩敌数万、缴获辎重无数,一举洗去连日被围死守之辱!”
马超凝眸眺望关外绵延数十里的曹魏撤兵阵列,见其旗帜歪斜、步骑混杂、进退无序,全然无半分百战强军的章法。
他久镇西凉、半生征战,最擅趁乱破敌、铁骑追剿。眼见强敌仓皇北窜,咫尺败绩在前,岂有不追之理?
“好!”
马超银枪一指关外,厉声喝令。
“三军听令!全开城门!西凉铁骑尽出!”
“将军不可,俗话说穷寇莫追,敌军虽撤退,但兵力还是远胜我军,万一是计,追悔莫及啊”小将王平,听闻马超要全军追击,忙劝阻到。
“趁其乱、追其溃、掩其尾!如你这般胆小如鼠,如何成事?既然王将军你害怕,你且率领你部留守,我则率军追击,杀!”
令旗一挥,阳平关城门轰然洞开。
压抑多日的西凉铁骑如同出笼猛虎,马蹄踏碎山河,铁骑奔腾如雷,滚滚杀出城关。
马超一马当先,银枪如雪,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庞德、马岱分领左右两翼骑兵,近万西凉精锐铺天盖地压向曹魏后撤大军。
此刻的曹魏主力,人心惶惶、撤退仓促,后队毫无防备。
西凉铁骑冲杀而至,刀锋劈落、马蹄践踏,魏军后队瞬间大乱。散乱的步兵来不及结阵,便被铁骑冲碎阵型,惨叫哀嚎此起彼伏,尸骸顷刻铺满山道。
西凉军士气暴涨,一路碾压、一路狂追,斩首无数、缴获堆积如山。
“魏军溃矣!”
“追杀残寇!寸功勿漏!”
全军将士战意滔天,只顾埋头衔尾追击,一路向北狂奔,越追越远,渐渐脱离阳平关屏障,深入北面狭长山谷山道。
马超杀得兴起,见魏军一路溃败、毫无抵抗,心中已然认定夏侯渊军心彻底崩碎,再无还手之力,只顾催兵急追,欲一战重创曹魏主力。
可他全然未曾察觉——
眼前的溃败,是刻意伪装的溃乱。
夏侯渊久经沙场,刚烈悍勇,绝非无谋莽将。
他明知军心大乱、必须撤军,却更懂“撤军最忌追兵掩杀”。临行之前,他早已算定马超恃勇骄狂、必趁乱追击,早早暗中排布后手。
主力大军仓促撤兵、故意乱象示人,用来麻痹敌军。
而真正的杀招,暗藏身后。
夏侯渊临行前特意点将曹休、曹真二人为断后伏兵主将。
二人皆是曹氏新锐少壮将领,沉稳狡诈、善设伏、敢死战,麾下统领五千精锐铁骑后备死士,全程隐于两侧深山密谷,偃旗息鼓、藏锋不动。
待马超西凉铁骑全数入谷、全力追击、阵型拉长、首尾脱节、深陷山道绝境之时!
轰——!
两侧山谷骤然号角炸响!
沉寂山林瞬间杀声震天!
曹休一身黑甲,立在左山巅,厉声高喝:“敌寇入瓮,举火!截杀!”
曹真踞右崖握剑怒喊:“合围封谷,全歼西凉铁骑!”
刹那之间,山谷两侧密林伏兵尽出。
滚石、擂木、火油、火箭如雨倾泻而下,封死谷口退路、压住前路冲锋。
五千曹魏精锐从两侧绝壁密道俯冲杀下,刀锋凛冽、甲胄森寒,精准切割西凉军绵长散乱的追击阵型。
前队有诈败魏军回身反杀,后队被巨石烈火封死山谷退路,两侧伏兵层层合围。
一瞬之间!
西凉铁骑从追杀溃敌,瞬间沦为深陷死地、四面被围!
谷中火光冲天、箭雨覆野、杀声震地。
西凉军一路急追、阵型拉得极长,前后不能相顾,猝不及防遭遇合围伏击,瞬间大乱。
前军遭迎面死战,中军被切割打散,后路彻底断绝退路。
人马拥挤在狭长山谷之中,进退无路、施展不开铁骑冲锋优势,只能被动挨打、死伤惨重。鲜血瞬间染红山道,战马惊嘶、士卒惨叫、甲胄碎裂之声连绵不绝。
马超身居中军,见状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中计了!
夏侯渊根本不是仓皇溃败,是刻意诱敌、设伏绝杀!
眼见麾下精锐四面遭围、死伤剧增、军心崩乱、陷入覆灭绝境,马超目眦欲裂,又惊又悔。
他征战半生,惯于设伏破人,今日竟骄兵轻敌、深入险地,落入对手必死杀阵!
庞德拼死策马冲杀至马超身侧,浑身浴血,嘶声急吼:“将军!大势危矣!伏兵太厚、谷口已封!再恋战,全军尽灭!速速突围撤回城关!”
马岱领兵死堵一侧缺口,浑身带伤,急声苦劝:“不可再战!保全主力为上!”
眼前局面,已是绝境。
四面合围、伏兵滔天、退路被断、阵型尽崩,再顽抗片刻,数万西凉铁骑必将全军覆灭于此山谷!
马超望着麾下将士成片倒下,心如刀绞,却心知大势已去。
再不甘、再屈辱,也只能忍痛突围。
“撤!全军突围!退回阳平关!”
马超咬牙怒喝,长枪横扫逼退近身曹军,亲自率精锐死士开路。
庞德、马岱分领残兵拼死断后,三军弃掉斩获辎重、舍弃战死同袍,浴血猛冲,硬生生从尚未彻底封死的谷口杀出一条血路。
一路死战、一路溃退、一路狼狈奔逃。
身后曹军伏兵趁势掩杀,紧追不舍,一路收割残兵、追斩不休。
原本大胜在即的掩杀追击,转眼变成惨败溃逃。
阳平关上,王平远远看到西凉将士落荒而回,忙亲自率军出城接应。
待马超带着残破不全、死伤过半的西凉军狼狈冲回阳平关,立刻下令紧闭四门、死守坚城,再也不敢出城半步。
城头之上,马超立在垛口,望着北面山谷漫天硝烟、遍地尸骸,双拳紧握,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悔恨与后怕。
方才一瞬骄敌,险些葬送他半生积攒的全部西凉精锐!
曹真、曹休率军一路追杀,至追到阳平关下,望着西凉军狼狈逃窜、龟缩城关,冷眼眺望阳平关,并未强行攻城。
二人深谙军令,只求击溃追兵、保主力安然撤退,不求攻坚夺城。
待马超退守城关、彻底龟缩不出,曹真、曹休从容收拢伏兵,清扫战场,而后稳步领军北撤,追随着夏侯渊主力大军,安然奔赴关中平乱。
至此,汉中战局再落新变:
夏侯渊虽被迫放弃汉中、仓促撤军,却凭精妙伏兵,重创西凉铁骑,狠狠扳回一局,保住主力全身而退。
马超贪功冒进,先胜后败,损兵折将,自此闭门死守,再无出城追击、袭扰曹军之力。
汉中战场,再度进入短暂僵持。
而真正的胜负棋盘,已然彻底转移——
转向烽烟四起、乱象滔天的雍凉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