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西一处军营,军令甫出,全军立动。
甲胄铿锵交错,脆响连绵震彻四野,战马扬蹄长嘶,低啸震野。偌大军营瞬息从静谧沉眠转为肃杀奔流,人不乱序,马不乱蹄,处处皆是久经百战的荆襄铁军气象。
向宠、傅彤二人立于点将台,神色沉稳如渊。二人素来持重善谋,最懂奇兵诡道、敌后破局之理,深知刘琦此番布局,赌的就是快、隐、乱、绝三字。
向宠目光扫过全军,沉声道:“主公授此奇策,不求斩将杀敌,只求乱敌根基、断敌后路、崩敌军心。重甲器械拖累脚程,一概弃之。此番入关中,以火器破敌、以毁断路、以虚造势,搅得曹魏关中全境自乱!”
傅彤颔首补道:“全军化整为零,分十队游击,散而不乱、各自为战、互为呼应。敌后作战,贵在无痕,贵在燎原!”
万余精锐谨遵号令,尽数换去厚重重甲,弃置云梯、撞车、投石机等一切重型攻城器械。全军仅着轻甲,多带引火油脂、火箭,另配一支专精焚营破防的火器营。轻装简从,身形利落,只求疾如闪电、来去无痕。
一万精锐一分为十,专为适配关中平原山野穿插、游击破袭。
天光破晓,晨雾漫野。
这支奇兵不鸣鼓、不扬旗、不宣阵,悄然开出宛城大营,向西绝尘而去,隐入茫茫晨色之中。
三日日夜兼程,铁骑不歇、士卒不眠,全军抵达武关。
半日短暂休整,埋锅造饭、修补靴甲、查验火器油脂,蓄力整备完毕。向宠望着前方连绵秦岭云海,眸色锐利:“时机已到,今日入关中!”
傅彤沉声应和:“穿秦岭、乱雍凉、解汉中之围,在此一举!”
二人不再停留,率军一头扎入商洛古道深处。
秦岭连绵万壑,千山叠嶂,山势高耸连云,原始古木遮天蔽日,群峰盘绕纠缠。这条古道狭窄崎岖、步步险隘,绝壁临渊,自古便是大军难以的绝境险道。
也正因世人皆知此地难行大军,曹魏布防松懈。整条秦岭山脉,仅在几处主干大道、紧要关隘派驻守军,深山百里腹地无营无哨、无兵无防,空空荡荡,恰恰成了荆州奇兵穿插敌后、直插心腹的最佳密道。
山道陡峭难行,碎石遍布、步步颠簸。
大军白日隐匿密林浓荫,偃旗息鼓而行。深夜趁月色沉沉、山野寂静,全速狂奔山道。人马轮换不休,昼夜不辍,硬生生压榨极致行军速度。
临近曹魏守隘地界,傅彤抬手止住全军步伐,低声传令:“裹马足、敛人声、禁私语、熄明火!”
士卒即刻依令而行,麻布裹紧马蹄,全军气息尽数收敛。
这一刻,万余兵马隐于深山褶皱、林海阴影之间,不闻人语、不闻马鸣,无声无息,如一柄彻底敛尽锋芒、静待出鞘的绝世暗刃,悄然抵近魏军防线咽喉。
傅彤凝望着前方数里外的魏军隘口,眼底寒光乍现,心底了然:曹魏守卒常年安逸,警戒松懈,正是一击破关的最好时机。
他即刻调拨三支精锐死士小队道:“弃马攀山,绕后奇袭!不留活口,不留信卒,一举夺下关隘!”
此时隘口魏军守军散漫慵懒,戍卒倚枪闲谈、烤火小憩,全无半点戍边戒备之心。在他们认知里,秦岭天险隔绝南北,荆州主力被死死锁在豫州之地,绝无可能出现在此。
大敌临身,浑然不觉。
暗夜深山,杀机骤起!
绕道身后的荆州死士骤然暴起,火器瞬燃破夜。
不过数息之间,整座山道关城尽数易主,曹魏驻守如瓮中之鳖,无一活口、无一漏网,彻底断绝消息外泄可能。
兵贵神速,片刻不耽。
自宛城出师,千里奔袭、穿山越岭、昼夜奔杀,荆襄万余精锐硬生生掐住七日极限时限,横穿整座秦岭天险,悄无声息踏足雍州关中腹地。
此时的关中,早已是外紧内虚、腹地空城。
夏侯渊志在速破阳平、抢在刘备入川之前吞并巴蜀,为建盖世南征功业,几乎抽干雍凉全境精锐。各州郡青壮、州府守军、边防劲卒尽数南征,奔赴汉中前线死战。偌大千里关中沃土,城池空洞、武备废弛,仅余老弱残兵点缀城头,聊作摆设。
沿途驿站无人巡查,粮仓无人守备,官道无人戍防,士卒散漫懈怠、人心安逸松弛。整整一方曹魏龙兴根基,空空荡荡、毫无屏障。
谁也未曾料想,绝境秦岭之后,会骤然杀出一支荆州百战精锐。
入关中首日,向宠、傅彤择幽深隐秘山谷设立临时中军大帐。
向宠立在谷口高地,望着关中千里平原,沉声道:“夏侯渊尽出主力于外,腹地无兵,此乃天予之机。我等分兵铺开,乱其城、焚其粮、断其路、虚其势,令曹魏三军自乱!”
傅彤点兵定策:“各军四出游击,破粮屯、毁漕仓、断官道、乱县邑!留一队扼守秦岭出口,牢牢锁死退路,严防斥候探报,保我全军安然进退!”
军令落下,兵力瞬间拆分,全线铺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各支部队四散出发,分头扑向蓝田、新丰、郑县、泾阳等关中外围重镇,专挑野外军粮屯仓、河道漕运据点、官道驿站下手,不攻坚城、不恋杀敌,只做毁乱破防。
暮色沉落,夜幕彻底笼罩关中原野,凛冽晚风呼啸过境。
一夜之间,烽烟燎原!
茫茫四野,荆州军旗遍地竖起,猎猎作响。各处山野之间,呐喊震天、火器轰鸣、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动静铺天盖地、虚实交织、真假难辨。
无数流言借着夜风席卷全境,传得人心惶惶:
“荆州十万大军破秦岭入关中!”
“荆襄主力直指长安,欲断曹魏根基!”
百姓惊惧奔逃,市井大乱,乡绅大族闭门封院,郡县官吏仓皇逃窜。
城外连片军粮屯仓尽数起火,经年囤积、供养雍凉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在熊熊烈火中化为漫天焦炭黑灰。南北官道、河梁渡桥尽数被毁,曹魏南北转运粮道彻底断绝。
关中留守重臣国渊、张既、杜袭三人坐镇长安,骤闻全境剧变,瞬间惊骇失色,心神大乱。
国渊素来稳重,此刻声音都微微发颤:“糟了!秦岭险道被破!刘琦竟以奇兵绕后,直插我雍凉腹心!”
杜袭脸色早变,连连顿足:“全境精锐尽随夏侯将军南征,城中尽是老弱,无兵可战、无险可守!如何抵挡荆州兵马?!”
张既咬牙沉声道:“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即刻收拢全城守军,紧闭四门、死守长安城!同时八百里加急,传报夏侯渊、张合、武都各部,火速回师救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