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刘琦帅帐。
“孙权合肥新败,精锐丧尽,此刻派鲁肃前来,既是求我许都庇护,也是在观望天下大势,留一条左右逢源的后路。”刘琦扫过阶下众臣。
诸葛亮出列言道:“合肥一战,张辽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不敢夜啼,孙权胆气早已寒透。他如今既不敢再与曹操硬碰硬,更不敢得罪我许都汉室正统,落得个叛汉逆臣的名头。”
他顿了顿道:“鲁肃此来,核心不过两件事。其一,探我军虚实,看我等能否与曹操抗衡。其二,求汉室名义上的册封,以正统之名稳住江东内部,镇逍遥津打败之颓势,避免陷入曹、刘两面受敌的绝境。说到底,是想空手套白狼,借我大义,固他基业。”
一旁的法正微微颔首道:“主公,江东若能名义归附,东南边境便可暂安,我军便能集中兵力,全力应对曹操的南下大军。可孙权此人反复无常,素来首鼠两端,鲁肃更是江东谋臣,老谋深算,此番谈判,绝无轻易妥协之理。”
贾诩垂着眼帘,手指缓缓捻着胡须,半晌才缓缓开口,却一针见血:“江东之人,不可信,亦不可断然拒绝。不妨许他虚名封号,不授分毫实利,更不给他兵马粮草、北上中原的借口。只许令他死守江淮地界,牵制曹操东线兵力,断其南下念想,便是对我军最大的用处。其余妄想,半分别给。”
众人皆是颔首,深以为然。帐内正商议间,帐外一员亲卫进得帐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主公,东吴使者鲁肃已至府外,请求入帐觐见!”
刘琦抬眼,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凌厉锋芒,周身气场骤然一凝,沉声下令:“传。”
不过片刻,一袭素色文士长衫的鲁肃缓步走入大帐。进门先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上气度威严的刘琦,又快速掠过两侧分列的文臣武将——诸葛亮、庞统、法正、贾诩谋臣环伺,赵云、黄忠、张绣猛将林立,个个气度不凡,帐内隐隐透出的杀伐之气,让素来见惯风浪的鲁肃也不由得心头微震。
他心中暗自掂量,眼前这位昔日寄人篱下的荆州少主,如今坐拥许都,执汉室大义之旗,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早已今非昔比,是足以与曹操分庭抗礼的天下枭雄。
收敛心神,鲁肃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严谨,却始终不卑不亢,无半分谄媚:“东吴鲁肃,见过刘将军。”
“子敬远涉江淮而来,一路风霜,辛苦了。”刘琦端坐主位,语气平静无波,目光直直看向鲁肃,开门见山,不带半分迂回,“孙仲谋合肥新败,正该整饬兵马、固守江东,此刻却派你远赴许都,究竟意欲何为?”
鲁肃直起身,面色坦然,朗声直言:“我家主公,感念大汉四百年恩德,久慕许都国母匡扶大义。听闻将军克复旧都、重整社稷,特遣在下前来朝贺。
我江东愿奉许都为天下正朔,唯汉室马首是听,只求天子下旨,赐封江东地界,以稳东南民心,与将军同心协力,共拒河北曹贼。”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却再清楚不过——只要得了汉室正统的册封,孙权在江东的统治便名正言顺,进可依附刘琦抗衡曹操,退可背弃盟约暗通邺城,左右逢源,稳赚不赔。
诸葛亮闻言轻笑一声:“子敬好一手如意算盘。江东愿奉汉室正朔,本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如今曹贼大军压境,黄河两岸战火一触即发,江东若真心归汉、共诛国贼,便当即刻点起兵马,北上徐州牵制曹军主力,而非空口恭顺,只求一纸封号,坐观成败。”
鲁肃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拱手故作难色,语气恳切:“孔明先生有所不知,我江东经合肥大败,精兵锐卒损耗过半,粮草军械缺口巨大,如今自顾尚且不暇,大举北伐,实在是力有未逮,还望将军海涵。”
“不愿出兵勤王,却要汉室封号、江东实权。”庞统斜倚身侧,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眉眼间满是桀骜锐利,“天下间,哪有这般只享其利、不担其责的便宜事?”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赵云按在腰间倚天剑柄上的手微微用力,周身凛冽杀气隐隐外泄。黄忠虎目微凝,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鲁肃,浑身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鲁肃心头猛地一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他此刻才真切明白,眼前这位执掌汉室大旗的刘将军,绝非优柔寡断之辈,麾下众人更是杀伐果决,若是自己再一味推诿算计,今日恐怕很难走出这座中军大帐。
当即收敛所有算计,放缓语气,郑重拱手:“将军息怒,诸位先生息怒。江东虽无力大举北伐,却愿倾尽全境之力,固守江淮防线,断绝曹操南下粮道,牵制东线曹军,绝不让河北兵马有半分可乘之机。”
一直沉默的贾诩此刻缓缓抬眼,沙哑开口:“册封可以。国母旨下,封孙权为骠骑将军、会稽侯。江东地界,依旧由孙家自治管束,然不得擅自扩张寸土,不得私通曹操、暗递消息。若有半分违逆,王师即刻东下,先伐江东叛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已是刘琦一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虚名予之,实利半分不让,更将江东牢牢绑在对抗曹操的战车上,成为一枚可控的棋子。
鲁肃心中盘算片刻,深知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若是执意纠缠,必然引火烧身,当即躬身郑重拱手,语气再无半分虚与委蛇:“鲁肃,代我家主公,应下此约。”
一场暗流涌动的外交暗斗,就此尘埃落定。东吴名义归附汉室,实则闭关自保,却也成了刘琦牵制曹操东线的关键棋子,彻底解除了东南方向的后顾之忧。
鲁肃离城归去,帐内紧绷的气氛却未曾松懈半分,反而愈发凝重。众人都清楚,稳住江东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生死大敌,正率领数十万大军,从河北浩浩荡荡南下。
果不其然,一道比一道紧急的军情,接连砸在帐中众人心上:
“报——!夏侯渊率领曹魏精锐已入长安,徐晃、张合两部猛攻武关,南阳边境守军告急!”
“报——!曹仁亲率五万大军进驻黎阳,黄河沿岸所有渡口尽数封锁,曹军战船密布北岸,日夜操练,随时准备强渡黄河!”
“报——!臧霸率两万曹军,自徐州西进,现已抵达东郡!”
一道接着一道的加急军报,让帐内众人的脸色愈发沉重。曹操此番南下,有备而来、三路齐出,攻势之猛、动作之快、狠辣之绝,远超众人此前预料,显然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许都汉室,扫清一统天下的最大障碍。
刘琦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巨幅舆图之前,深邃目光死死扫过黄河两岸。舆图之上,北岸密密麻麻标注着曹军旗号,十数万大军铁甲连绵,铺天盖地;南岸许都腹地,南阳、颍川、陈留一线,皆是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每一处都是曹军必攻、我军必守的生死之地。
诸葛亮快步上前,直指舆图之上三路曹军,沉声布局,语气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乱中定策:“曹操此番三路齐发,用意昭然若揭。西路夏侯渊猛攻武关,意在牵制我南阳、汉中兵力,断我侧翼。中路曹仁驻守黎阳,陈兵黄河,与我主力正面对峙,牵制我大部兵力;东路臧霸侵扰边境,意在袭扰我后方粮草,逼我分兵防守,最终实现各个击破。”
羽扇猛地一划,划定防线,语气斩钉截铁:“我军对策已定。黄忠、严颜二位将军,率一万精锐步骑,死守武关,守南阳门户,保障西路无虞。
张任、李严将军,领兵两万驻守陈留,构筑河防工事,严防曹仁大军强渡黄河,死守中路防线。子龙将军,领五千轻骑,游走黄河沿岸,伺机袭扰曹军粮道、烧其辎重,疲敌耗敌,扰其军心。
张绣率两万西凉骑兵,随时支援。”
刘琦点头,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许都”二字之上,声音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诸位前线死守,我坐镇许都,居中调度粮草兵马。此战,不胜,则汉室亡!”
帐内众人齐声应和,战意昂扬之际,帐外忽然传来内侍跌跌撞撞的急促脚步声,那内侍连帐帘都来不及仔细掀开,便神色慌张、面色惨白地闯入帐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启禀将军!不好了!国母娘娘……娘娘她擅自出宫了!只带了数十名宫廷卫士,正往城南的军营而去!”
一语落下,帐内众人尽皆大惊,脸色骤变。
国母……
伏寿!
那位刚刚在太庙完成祭天、发布讨曹檄文,以女子之身扛起汉室大义,震动天下的大汉皇后。她身居深宫,本是天下表率,此刻却不顾安危,擅自前往前线军营,究竟是要做什么?!
刘琦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厉声追问:“胡闹!她去军营做什么?!军营乃是杀伐之地,岂是后宫国母能轻易前往的?!”
内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颤声回话:“娘娘说……将士们即将奔赴沙场,浴血奋战,抵御曹贼。她身为大汉国母,受将士庇护,不能只居深宫袖手旁观,要亲赴营中,犒劳三军将士,为将士们壮行,鼓舞全军士气……”
谁都清楚,伏寿此举,是以身犯险。
她是大汉皇后,是曹操恨之入骨的眼中钉,更是如今汉室大义的核心象征。她亲赴军营,若是有半分闪失,对全军士气、对天下民心,都是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