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外，渭水寒波。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沙尘，吹得曹军大营的旗帜猎猎作响。营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映照着曹操阴晴不定的脸庞。案几上摆着酒食，却无人举杯庆祝。
就在一天前，曹操以程昱之计，离间马超与韩遂，十万西凉联军顷刻间土崩瓦解。成宜、李堪等将战死，马超仅率残部西逃，韩遂狼狈遁走。这本该是威震天下的大胜，足以让他在青史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此刻曹操手中的酒杯却被狠狠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刘琦！好一个诸葛亮！”
曹操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眼赤红如血。他刚平定关中，大军已是兵疲马倦，正欲一鼓作气全歼马超，夺取西凉，南方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却如一记惊雷，炸响在潼关大营。
“报——！”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声音嘶哑：“启禀丞相！荆襄刘琦……刘琦举六万精锐北伐！黄忠为先锋，赵云断后，张绣率西凉骑迂回扫荡！旗号鲜明，书有九字——‘清君侧，诛曹贼，迎天子’！”
帐下众将一片哗然。
“什么？刘琦竟敢此时发难！”
“他哪来的胆子？荆州兵马虽精，怎敢直面我大魏雄师？”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目光扫过荀攸、程昱等谋士：“诸位，说说吧。我刚在潼关流血，他刘琦便在许都门口磨刀。这盘棋，下得倒是时机精准。”
荀攸出列，神色凝重：“主公，刘琦此举，必是算准了我军主力深陷关中。如今河南诸郡兵力空虚，守军望风而降，短短十日连下三城，兵锋已直指许都。若许都失守，天子……天子便危矣。”
“许都！”曹操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
那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地，也是他曹操经营多年的政治中心。那里有宗庙，有百官，更有他手中最大的政治筹码——汉献帝。
若是许都丢了，他曹操即便坐拥河北，也会在道义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传令！”曹操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决断如铁，“夏侯渊！”
“末将在！”夏侯渊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命你即刻收拾关中残局，追击韩遂马超残部，务必守住关中门户，不得有误！”
“诺！”
“曹仁！”
“末将在！”
“你即刻率领五万大军，日夜兼程，解许都之围，如许都已失，则整顿河北兵马，固守黄河一线，务必将刘琦挡在黄河南岸，确保河北安全，！”
“诺！”
曹操的目光转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本想在关中彻底解决西凉问题后。再从关中与豫州，两路人马齐出，攻打刘琦，如今看来，只能暂时放过马超这条漏网之鱼，先集中力量对付刘琦这条过江猛龙了。
“刘琦……”曹操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趁虚而入就能得逞？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天下！”
许都，守备府。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许都留守王必，看着手中那一份份雪片般飞来的军报，手心全是冷汗。河南诸郡的太守们要么投降，要么弃城而逃，刘琦的大军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许都心脏。
“大人！不好了！”一名小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城内的百姓……百姓都在传，刘琦大军仁义，不杀不掠，是来清君侧的！还有人说……说天子在许都受苦，盼着刘将军去救驾呢。
王必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闭嘴！刘琦乃反贼！谁敢妄议，斩立决！”
然而，他心里清楚，民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刀枪更可怕。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刘琦打着“迎天子”的旗号，这大义的名分，一下子就模糊了。
就在这时，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王必怒喝道。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带着惊恐与不可思议：“大人！宫里的……宫里的伏皇后，带着一众嫔妃，在太庙前设了祭坛，说是要为……为天子祈福，顺便……顺便也为北伐的刘将军祈福！”
“什么？！”王必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伏皇后！那个平日里温婉柔弱的女人，竟在这个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这哪里是祈福，分明是公开站队，是在向全天下宣告：身在许都的皇帝，支持刘琦！
王必颓然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许都这盘棋，已经乱了。内有伏后作乱，外有刘琦大军压境，这仗，还怎么打？
鹿门山，幽兰轩。
风雪依旧，却挡不住屋内的温暖。
蔡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悔儿。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黄月英坐在一旁，手里正织着一件小小的虎头衣，动作娴熟而轻柔。
“姨娘，别担心了。”黄月英抬起头，看着蔡芷望着山路出神的样子，轻声安慰道，“主公吉人自有天相，又有孔明、法正等人辅佐，此番北伐，定能马到功成。”
蔡芷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只是这风雪天，他在前线，肯定比咱们苦得多。”
她轻轻抚摸着悔儿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刘琦离去时那句低沉的“等我”，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守好他们的孩子，不让刘琦在前线分心。
“月英，你说……他会打下许都吗？”蔡芷突然问道。
黄月英手中的针线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姐姐，你可知道孔明在出征前说过什么？他说，曹操虽强，但逆势而为；相公虽后发，但顺势而动。这天下大势，终究是人心所向。”
话虽如此，黄月英的眼底深处，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曹操毕竟老谋深算，且手握重兵。刘琦这一路北上，看似势如破竹，实则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