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自己侄子这么说,三伯的眼眶红了。
“但三婶没做错什么。秦西更没做错什么。你不能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伤了她们的心。她们跟了你几十年,秦西是你的亲生女儿。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比不过这些。”
三伯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秦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到三伯面前。
照片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秦西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老宅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三伯,你看看秦西。她是你女儿。不能因为有了儿子,不要女儿啊,我刚对未来堂弟的承诺一定做到,你放心好了。”
秦有礼心中知道,秦北的一声堂弟,那是认可了他秦家人的身份,也是给他这个三伯面子。
秦有礼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秦北没有劝他,站在旁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
其实秦北内心也在思考,思考他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可能比现在的三伯还不好处理。
要知道他在外面可不是只有一个女人了,想到这些,秦北觉得自己还是得努力,以后给自己的每个孩子都留下一份庞大的产业,这样他们之间也许就不会互相嫉妒,互相争斗了。
就这样,秦北在发呆,秦有礼在忏悔和感动。
过了好一会儿,秦有礼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小北,三伯听你的。”
秦北将三伯扶了起来,没有再说别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老宅。
秦北进堂屋的时候,大伯他们还坐在那里,茶已经换了好几泡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说了一句:“三伯答应处理外面的事了。孩子的事,按刚才说的办。”
三婶抬起头,看了秦北一眼,又看了看跟在秦北身后进来的三伯,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这次没有再哭出声。
大伯秦有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了一句:“不早了,都回屋睡吧。明天小东和小南就回来了。”然后转身走了。
二伯跟着站起来,看了三伯一眼,想说什么,被二婶拉了一下袖子,把话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秦有智走到秦北身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早点睡。”
秦北点了点头。
秦西从女人那桌站起来,走到秦北面前,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句:“小北,谢谢你。”
秦北笑了一下,说:“回去陪三婶吧。”
秦西点了点头,转身扶着三婶走了。
堂屋里慢慢空了。秦北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看着茶几上那几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二天,秦东带着王媛回来了,没一会秦南也回来了,不过他还是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外面交女友了没有。
秦家的人终于聚齐了,过年的氛围也上来了,而且还多了很多的规矩和礼节。
只是秦北觉得,以前过年好像没这么多的规矩,真是家族发达了,规矩好像也多了。
不过秦北发现,大伯现在在村里相当的有权威。
秦家发达后,大伯对于村子里的人相当的友善,不过他很聪明,并没有装大款,不过经常给村里的人送些小礼物,小礼品。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礼重了反而伤感情。这话其实很有道理。
大伯很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谁家有需要了他都去给帮忙,谁家有红白事情了,也都送上礼物,一来二去的,村里的人都对秦家没闲话了。
不过让秦北有些失望的是,江音过年没有回来的打算,而且还将江爸和江妈接去了美国过年。
很快,又是一年的除夕,整个秦家人聚在老宅里过年,气氛算是恢复到了比较和睦的氛围。
与此同时,波士顿还是大年三十的上午。
江音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新闻学概论》,她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了,一页都没翻过去。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在灰色的天空下慢慢飘落。
她给秦北发完短信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查尔斯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河对岸的波士顿城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中。
梁雪从外面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冻得她直哆嗦。
她把手里的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杯递给江音,说:“音音,你爸妈什么时候到?”
“大年初一。”江音接过咖啡,捧在手心里。
“那不就是明天?”梁雪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时差,“你不去接机?”
“去。我查了航班,明天下午两点到。我坐出租车去机场。”
“我陪你去吧。”梁雪说。
江音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约了朋友吃饭吗?”梁雪想了想,没再坚持。
第二天下午,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江音站在到达口的栏杆后面,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长发披在肩上,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爸妈的名字。
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和出众的外貌,让她在人群中很显眼。
电子屏幕上显示,从帝都经纽约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了。
她开始紧张起来。不是那种见到陌生人的紧张,是那种见到最亲的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紧张。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父母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春节。
到达口的门开了,第一批旅客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江音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她爸妈。
江妈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大衣,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头发烫了小卷。江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推着行李车,车上摞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大纸箱。
“妈!爸!”江音挥了挥手里的纸。
江妈看到了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江音,拍着她的背说“瘦了瘦了”。
江音被妈妈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嘴上说着“妈你轻点”,手却搂着妈妈没有松开。
江爸推着行李车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脸上带着笑,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深了。
“好了好了,机场这么多人,别让人笑话。”江爸伸手拍了拍老婆的肩膀。
江妈松开江音,擦了擦眼睛,上下打量着女儿,嘴里念叨着“脸小了”“下巴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音挽着妈妈的胳膊,对爸爸说:“爸,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坐那么远的飞机,多累啊。”
江爸拍了拍行李箱,说:“你妈非要带的。腊肉、香肠、辣椒酱,还有你喜欢吃的柿饼。怕你在这边吃不惯。”
江音看着那个大纸箱,鼻子一酸,忍住了。她帮爸爸推着行李车,一家三口往停车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