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的财务状况比郑敏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之前为了投资朱明远的亚洲最大别墅区项目，郑家东拼西凑了三十个亿。银行贷款、民间拆借、供应商的应付款，能用的渠道全用上了。
这笔钱已经投进去了，短期内根本抽不出来。
更麻烦的是，郑放一出事，银行那边的态度立刻变了。
“郑总，民生银行那边来电话了，说我们的一笔八千万的贷款下个月到期，他们不打算续贷了。”财务总监方建明站在郑敏的办公室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郑敏抬起头：“合同签的是三年期，现在才过了一年半，凭什么不续？”
“他们说……我们的经营状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按照合同约定，他们有权利重新评估授信额度。”方建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说白了，就是郑总出了事，他们不放心了。”
郑敏沉默了几秒，问：“还有哪家银行？”
方建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地念。每念一个名字，郑敏的脸色就沉一分。
工商银行有一笔五千万的贷款，下个月到期，已经明确表示不续了。建设银行六千万，还有三个月到期，到现在还没给续贷的明确回复。广发银行四千万，还有两个月。
一算下来，未来三个月内到期的银行贷款，加起来将近两个亿。
这还不算民间拆借的那些钱。
“民间那边呢？”郑敏问。
方建明的表情更难看了：“华强那边的高总打了电话，说年底资金紧张，希望我们把那五千万的借款还一部分。还有潮汕商会那边，林会长也问了一嘴，说郑放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有些老乡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郑家垮了，他们的钱打水漂？”
方建明没敢接话。
郑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些钱她不是还不起，但需要时间。
郑家在广东有三个在建楼盘、两栋写字楼，都是优质资产，但现在房子还没卖完，资金回笼需要周期。
朱明远那个项目里的三十个亿又压着动不了，郑家在帝都新买的那块地皮也还没开发。
银行和债主们选在这个时候发难，摆明了是不看好郑家的前景，要抢在别人前面把钱拿回去。
“合作商那边呢？”郑敏又问。
方建明叹了口气：“更难。建材供应商有三家已经停了货，说之前的款还没结清，新的货不给发。施工队那边也有两家打了招呼，说年底了，工人要发工资，希望我们把进度款结一下。”
郑敏睁开眼睛，目光很冷：“工期还没到节点，他们凭什么要进度款？”
“怕我们不给了。”方建明说得很直白，“郑总在里面，外面都在传郑家要倒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郑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汕头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海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几艘货轮。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经常带郑放去公司，偶尔也会带郑军，但从来没有带过她。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为什么哥哥能去她不能去。
父亲说，你去干什么？公司的事你不懂。
她那时候确实不懂。但现在她懂了。
郑家的根基还在，广东那边的优质资产还在，朱明远项目里的三十个亿也还在。只要把这些资产盘活了，还债不是问题。
问题是时间。
银行不会给她时间，债主不会给她时间，那些供应商和合作商也不会给她时间。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笔钱，先把最急的窟窿堵上。
郑敏转过身，看着方建明：“帝都那块地，现在什么情况？”
方建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连忙翻出资料：“那块地是郑总上个月才拿下的，在京郊，位置还行，面积不大，但地段有潜力。
当时拿地的成本大概是四个多亿，后来又投了一些前期费用，总共投了将近四千七百多万。本来打算明年初动工的，因为资金都投到朱总那个项目里去了，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那块地值多少钱？”
“如果现在出手，按照周边的地价，大概能卖到五个亿左右。”方建明顿了顿，“但有个问题。第一，那块地在京郊，不知道能否在短时间内出售。第二，郑总出事后，圈子里都知道郑家急着用钱，如果有人来谈，肯定会压价。”
郑敏没有说话，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帝都那块地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四个多亿投进去，现在如果五个亿卖出去，还能小赚一点。
“联系一下帝都那边，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块地。”
方建明犹豫了一下：“郑总，要不要先试试找朱明远？他那边资金雄厚，又和我们有合作，说不定愿意接盘？”
郑敏摇了摇头：“在帝都找找其他的买家吧。”
朱明远这个人，她在刚回来的时候已经打过电话了。
朱明远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也没给个准话，很明显，这个人靠不住。方建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郑敏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就在郑敏焦头烂额的时候，帝都那边，秦北和宋云辉他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落子。
名流商务会所那晚的聚会之后，几个人很快就达成了默契。
郑家在帝都的那块地，就是他们盯上的第一块肉。
宋云辉在帝都房地产业内的人脉很广，他让下面的人放出风声：谁要是接郑家的盘，就是跟宋家过不去。
这话不用说得太直白，点到为止就够了。
帝都的房地产圈子就这么大，谁跟谁走得近，谁背后站着谁，大家都门儿清。宋家发了话，没人敢顶风作案。
冯康那边也没闲着。他跟朱明远吃了顿饭，席间聊起郑家的事，朱明远当即表态，郑家的项目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至于银行那边，林子重打了个招呼。林家在金融系统相当有实力，门生故旧遍布各大银行。
一个电话过去，银行那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不是逼郑家马上还钱，只是适当收紧一下信贷政策，这是银行的正常经营行为，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建军则负责对付那些和郑家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
王家放出一句话，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是不让给郑家供货，只是年底了，大家都资金紧张，适当控制一下账期，合情合理。
这几股力量拧在一起，郑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