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的诊所在病气消散后的第三天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不是病人多,是孩子多。
镇上小学放暑假,十几个孩子挤在诊所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领头的叫小虎,九岁,剃了个西瓜头,手里举着一根竹竿,竿头绑着一条红布条。
“陈医生,听说你有个会魔术的朋友要来?”
陈长生从诊桌后面探出头。“谁说的?”
“我奶奶说的。她说有个姐姐会变鸽子。”
陈长生想了想,林清颜前几天确实说过“等你不忙了,我去镇上给孩子们表演”,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回话,一辆白色小车停在老街尽头,林清颜从车上跳下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比她还高半个头。她穿着一条粉色碎花裙,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看起来像个刚放学的中学生。
“陈医生!我来了!”
小虎和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姐姐,你会变鸽子吗?”“你会变兔子吗?”“你会把硬币变成糖吗?”
林清颜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都会!今天你们想看什么?”
“鸽子!鸽子!”孩子们异口同声。
王晓东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箱。“清颜,你确定要在室外表演?”
“室外效果好!鸽子飞起来好看!”
王晓东没有反驳,把保温箱放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排草莓抱抱。香气立刻飘散开来,小虎的鼻子动了动。“好香。”
“表演完每人一个。现在,先看魔术。”
林清颜把黑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块红布、一根魔术棒、一副扑克牌、一枚硬币,最后是一只白鸽。白鸽站在她手心里,歪着头,绿豆大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小白,今天人多,别紧张。”白鸽“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才别紧张”。
林清颜举起白鸽。“各位小朋友!这是小白,我的魔术搭档!今天它会配合我表演鸽子消失术!”
小虎举手。“姐姐,鸽子真的会消失吗?”
“会!但在那之前,它要先飞一圈。”
她托起白鸽,轻轻一抬手。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老街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一棵梧桐树的枝杈上,低头啄了啄羽毛,就不动了。
林清颜仰头看着那棵树。“小白,下来。”
白鸽不理她,继续啄羽毛。她又喊了一声。“小白!别闹!”白鸽还是不理,歪头看她,像是在说“你求我啊”。
小虎笑得蹲在了地上。“姐姐,你的鸽子不听话!”
林清颜脸红了。“这是魔术的一部分。鸽子飞走,然后变回来。属于……属于过程展示阶段。”
王晓东靠在诊所门框上忍着笑。陈长生也探出半个身子,花猫蹲在他肩膀上,跟着一起看热闹。
林清颜清了清嗓子。“小白,你不下来,我就用扑克牌变你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唰唰洗了两遍,然后把牌摊开。“小朋友们,你们随便抽一张,记住它。”
小虎第一个伸手,抽了一张。“红桃7!”
林清颜接过牌插回牌堆,又唰唰洗了几遍。“现在,我把红桃7变到小白嘴里。”她仰头对着梧桐树喊,“小白,张嘴!”
白鸽歪了歪头,张开嘴,什么也没有。小虎笑得直拍大腿。“姐姐,你的魔术失败了!”
“没有失败!只是鸽子今天心情不好!”林清颜把扑克牌塞回包里,又拿出那枚硬币。
“换个魔术!硬币消失术!你们看好了,这是一枚五毛钱硬币,我把它握在手心——”她握紧拳头,吹了一口气,张开手。硬币不见了。她摊开空空的掌心,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真的不见了!”
“去哪了?”
林清颜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然后摸了摸头顶——硬币从她头发里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小虎脚边。
小虎捡起硬币,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头。“姐姐,你刚才是不是把它夹在耳朵后面了?”
林清颜的笑容僵住了。“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奶奶也这么变过。”小虎说,“她把糖变没,然后从耳朵后面拿出来,假装是从空气里变的。”
孩子们又笑成了一团,声音像一锅煮沸的水。
花猫从陈长生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门槛上,好奇地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孩子。
陈长生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他笑的时候肩膀在抖,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花猫跳回他怀里,蜷成一个毛球,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林清颜看着孩子们。“好了好了,现在给你们发草莓抱抱。一人一个,不许抢。”
她打开保温箱,一股甜香飘散开来,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空气中交织。
孩子们排着队,一人接过一个白胖的草莓抱抱,有的当场咬了一大口,有的捧着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看上面的草莓果酱和奶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虎捧着草莓抱抱走到陈长生面前。“陈医生,你吃不吃?”
“我不饿。你吃吧。”
“你吃一口嘛。我奶奶说,你最近瘦了。”
陈长生低头看着那个举到自己嘴边的草莓抱抱,轻轻咬了一口。
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奶油的绵密和糯米皮的软糯,是他很久没有尝过的甜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花,又看了看林清颜被孩子们围住的样子。
林清颜正蹲在地上,教小虎怎么让硬币从指尖消失,白鸽不知什么时候从梧桐树上飞下来,蹲在她肩膀上歪头看着她的手指。
“你学会了吗?”“学会了!”小虎试了试,硬币没消失,滑进了袖子里,他甩了甩手,硬币掉在地上。
“没关系,”林清颜弯腰帮他捡起硬币,“失败也是魔术的一部分。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比你还容易掉。”
“那你后来怎么学会的?”
“练了很多遍。练到手酸了,还是继续练。因为我喜欢看别人笑。”
王晓东走过来,在陈长生旁边坐下。“今天开心吗?”
“开心。”陈长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花,花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以后会更多。”
陈长生没有说话,但他抱着花猫的手紧了紧。
窗外的梧桐树下,孩子们的笑声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样不断传来。
林清颜不知从哪又变出一个礼花筒,“砰”的一声,彩带和亮片喷了孩子们一身,他们尖叫着笑着跳着躲开,又跑回来围着她喊“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白鸽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一个女孩的头上,歪着头看她,女孩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弯下了腰:“姐姐!鸽子落在我头上了!”
林清颜看着她,又看了看陈长生——他已经坐回了诊桌后面,侧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柔和,花猫趴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它毛茸茸的背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