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慕容轻语坐在药房里整理病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钢笔上。
最近线上问诊的病人越来越多,赵雨薇帮她做了预约系统,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排得满满当当。她翻到一页新病历,正准备写,手机忽然震了。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她接起来:“您好,慕容轻语。”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抖:“请问……你是慕容轻语吗?玉清宗的慕容轻语?”
慕容轻语愣了一下。她的手机号只在问诊平台公开过,病人一般都叫“慕容大夫”,很少有人直呼全名,更少有人提到“玉清宗”。
“我是。请问您是?”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女人声音发颤:“轻语……是我,我是姐姐。”
慕容轻语手里的笔掉了。她愣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一动不动。
“轻语?你在听吗?”那头的声音急了。
“你……你说你是谁?”慕容轻语的声音也抖了。
“我是慕容婉,你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住在青城山脚下,爹开药铺,娘采药。你七岁那年,村里闹瘟疫,爹娘都……你被玉清宗的人带走了,我被远房姑姑接走。后来我找了你很多年,一直找不到。”
慕容轻语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记得青城山,记得药铺,记得爹采药回来身上沾着草叶,记得娘熬药时厨房里全是苦味。也记得那场瘟疫——爹娘躺在床上,让她和姐姐躲在柜子里,说“不要出来”。后来玉清宗的人来了,把她带走,姐姐被姑姑接走。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姐……”她叫出这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两人拿着手机,谁也没说话,只有哭声和呼吸声。过了很久,慕容婉说:“轻语,我在你们别墅门口。”
慕容轻语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很大的声响。王晓东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动静走过来,看见她满脸泪痕,愣住了。
“轻语?怎么了?”
“我姐姐……我姐姐在门口。”她说完就跑出去了。
王晓东跟在她后面。慕容轻语跑到大门口,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铁栅栏外面。女人四十岁左右,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穿着朴素,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两人隔着铁栅栏对视,谁也没说话。慕容轻语的眼泪一直流,女人也流泪。
“轻语。”女人先开口。
“姐。”慕容轻语打开门,扑过去抱住她。慕容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紧紧抱住她。两人抱在一起哭,王晓东站在后面看着,没有上前。
过了很久,慕容轻语松开姐姐,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进来,进来说。”
王晓东跟在后面,去厨房倒了杯茶。慕容轻语和姐姐坐在沙发上,两人手拉着手,谁也不肯松开。
“姐,你怎么找到我的?”慕容轻语眼睛还红着。
“网上。”慕容婉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的纸,是慕容轻语线上问诊的介绍页面,“我孙女咳嗽,我在网上搜中医,看到你的照片。名字一样,长得也像。我查了你的地址,就找来了。”
“你结婚了?”慕容轻语看着她。
“嗯。嫁到隔壁县,老公种地,女儿嫁人了,还有个儿子在上大学。”慕容婉擦着眼泪,“你呢?你过得好吗?”
“好。”慕容轻语点头,“师父对我很好,我学了医,现在给人看病。”
慕容婉看着这间别墅,又看看站在厨房门口的王晓东,小声问:“那是你老公?”
慕容轻语脸红了:“还不是……是男朋友。”
王晓东走过来,把茶放在慕容婉面前:“姐,喝茶。”
慕容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
慕容轻语更不好意思了。
傍晚,慕容婉要走了。她站起来,拎着那个旧布包,看着慕容轻语,欲言又止。
“姐,你要住下吗?”慕容轻语拉着她的手。
“不了,家里还有事。我明天再来。”慕容婉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轻语,你比以前胖了点。”
慕容轻语笑了:“你瘦了。”
“操心的命。”慕容婉也笑了。
她走了。慕容轻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王晓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轻语,你还好吗?”
“还好。”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突然。”
“进去吧,外面冷。”
她点点头,转身回屋。
晚上,慕容轻语坐在药房里,面前摊着那本病历,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小时候的事。爹背着她去山上采药,她趴在爹背上数星星。娘熬药的时候,她蹲在厨房门口闻药香。姐姐带她去溪边捉鱼,她滑倒在水里,姐姐把她拉上来,自己全身湿透了。
她拿起手机,给慕容婉发了条消息:“姐,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回复:“到了。你早点睡。”“明天来吃饭,我给你做。”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王晓东端着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在想什么?”
“想小时候。”她捧着茶杯,“我爹背我上山采药,我娘熬药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苦味。我姐带我去溪边捉鱼,我掉水里了,她拉我上来。”
她顿了顿:“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王晓东握住她的手:“现在见到了。”
“嗯。”她点头,“见到了。”
第二天上午,慕容婉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赵雨霏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看见她,脸红了:“姐……你好。”
“你好。”慕容婉笑着点头。
慕容轻语拉着姐姐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茶。慕容婉捧着茶杯,看着这间宽敞的客厅,感慨:“你这儿真大。”
“合租的。”慕容轻语说,“还有几个人,白天都出去了。”
慕容婉点点头,喝了口茶,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旧相册:“轻语,你看看。”
慕容轻语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大一点的小女孩。
“这是爹,这是娘,这是我,这是你。”慕容婉指着照片上的人,声音有点哽咽。
慕容轻语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下来了。她记得爹的样子,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照片上的爹很年轻,笑得眼睛弯弯的。娘也年轻,扎着两条辫子。姐姐扎着两个小揪揪,她自己在爹怀里,手里抓着一根狗尾巴草。
“这张照片,是村里照相馆拍的。你三岁那年,爹说拍张全家福。”慕容婉擦着眼泪,“后来我一直留着。”
慕容轻语翻到后面,还有一些照片——姐姐上小学的毕业照,爹的药铺门口,娘在山上采药。每一张她都看得很仔细,看了很久。
“姐,谢谢你。”她合上相册。
“谢什么?”
“谢谢你留着这些照片。”
慕容婉握住她的手:“轻语,你是我妹妹。不管多少年,你都是我妹妹。”
慕容轻语眼泪又掉下来了。
中午,赵雨霏做了一桌子菜。慕容婉吃着,不停夸:“这小姑娘手艺真好。”
赵雨霏脸红红的:“姐姐喜欢就好。”
吃完饭,慕容婉要走了。她站起来,看着慕容轻语:“轻语,我明天还来。”
“好。”
“后天也来。”
“好。”
“大后天……”
“每天都来。”慕容轻语笑了。
慕容婉也笑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慕容轻语:“轻语,你笑起来像娘。”
慕容轻语愣住了。慕容婉挥挥手,走了。
晚上,慕容轻语坐在药房里,面前摆着那本旧相册。她翻到第一页,看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王晓东端着茶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轻语,你姐姐很好。”
“嗯。”她点头,“她过得很辛苦,但从来不抱怨。”
“明天还来?”
“来。她说每天都来。”
王晓东笑了:“那以后家里就热闹了。”
慕容轻语看着他,也笑了。
(第五百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