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王晓东刚下楼就闻到了一股茶香。不是萧寒霜泡的那种清冽的、带着山野气息的茶香,是更甜的、更暖的,像加了蜜。
他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放着那个熟悉的小罐子——玉清云雾。林清颜跪坐在茶几前,正在泡茶。她的动作比几周前流畅了很多,温壶、置茶、冲泡、分茶,每一步都做得很稳。茶泡好了,她倒入杯中,刚好七分满。
“晓东哥,喝茶。”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王晓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是温的,微苦,回甘。和萧寒霜泡的不太一样——苦味淡了一些,甜味多了一点。
“好喝。”他说。
林清颜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比上次好。”
她开心地笑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捧着喝。两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谁也没说话。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两人之间。
“晓东哥,”她放下茶杯,“今天教什么?”
“你想教什么?”
她想了想:“今天不教魔术。”
“那教什么?”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教你泡茶。”
王晓东愣了一下:“泡茶?”
“嗯。”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大师姐说,师父教徒弟,茶不能少。你是我第一个学生,不能不喝茶。”
王晓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好。”
教学开始。林清颜把茶具重新摆好,指着茶壶:“第一步,温壶。把热水倒进茶壶里,慢慢转,让壶壁都热到。”
王晓东学着她的样子,把热水倒进茶壶,慢慢转动。水没溅出来,壶也热了。
“不错。”林清颜点头,“第二步,置茶。茶叶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她打开那个小罐子,用茶匙取出适量茶叶,放进茶壶里。王晓东跟着做,但手一抖,茶叶多了点。
“多了。”林清颜说,用茶匙拨出来一些,“要刚好铺满壶底。大师姐说,茶叶多了苦,少了淡。”
王晓东看着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三步,冲泡。”她提起水壶,将热水注入茶壶。水流很细,很稳,像一条线。王晓东学着她的样子,但水流忽大忽小,差点把茶叶冲出来。
“手腕要稳。”林清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像这样,慢慢来。”
她的手很小,很暖,握着他的手腕轻轻转动。王晓东看着她的侧脸,她专注地看着茶壶,嘴里还在念叨:“水流不能太急,会烫坏茶叶。也不能太慢,泡不开。”
“清颜,”他忽然说,“你讲得真好。”
她愣了一下,脸红了:“真的?”
“真的。比当年好多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小声说:“当年我教得乱七八糟的。”
“但最后学会了。”王晓东说,“而且现在教得很好。”
她低下头,看着茶壶里慢慢舒展开的茶叶。茶叶在热水里打转,像跳舞。
“第四步,分茶。”她深吸一口气,“把茶汤倒进公道杯,再分到杯子里。每杯七分满。”
王晓东学着她的样子,把茶汤倒入公道杯,再分到杯子里。第一杯倒多了,第二杯倒少了,第三杯刚好七分满。
“多练就好了。”林清颜说,“我第一次分茶,倒了一桌。”
王晓东端起那杯七分满的茶,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没有她泡的甜,但也不差。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
“还行。”他说,“但没你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接下来,王晓东又泡了好几遍。每遍都认真,每遍都有进步。林清颜坐在旁边,耐心地指点。水溅了,重来。茶洒了,重来。杯子倒了,重来。她从来不急,只是说“再来一次”。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王晓东终于泡出了一杯像样的茶。茶汤浅金色,透亮,七分满。林清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好喝。”她说。
王晓东看着她,她脸上沾着茶叶,袖子也湿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清颜,”他说,“你真的是个好老师。”
她愣住了,然后脸红了:“你又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里倒映着她的脸,歪歪扭扭的,但很好看。
“晓东哥,”她抬起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教你泡茶吗?”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想让你喝到我泡的茶。不是大师姐泡的,是我泡的。”
王晓东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以后,每天都泡给我喝。”他说。
她笑了,用力点头:“好!”
下午,林清颜又去了茶室。萧寒霜坐在茶台前,正在泡茶。林清颜在她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台上。
“大师姐,今天教晓东哥泡茶了。”
萧寒霜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学得怎么样?”
“很快。”林清颜说,“泡了几遍就有点像样了。就是分茶还不太稳,要多练。”
萧寒霜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呢?”她问,“教他的时候,你学到了什么?”
林清颜想了想:“学到了当师父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她看着手里的茶杯,“想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他。想让他也泡出好喝的茶。看到他成功的时候,比自己成功还开心。”
萧寒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有呢?”
“还有,教他的时候,自己也更明白了。”她顿了顿,“有些东西自己会,但说不清楚。要教别人,就得想清楚。”
萧寒霜点点头,提起水壶往她杯子里续了热水。
“教,也是学。”她说。
林清颜捧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汤。茶汤是浅金色的,透亮,像她今天教王晓东泡茶时的心情。
“大师姐,”她抬起头,“我以后,能一直教他吗?”
“你想教什么?”
“魔术。泡茶。叠山。”她想了想,“还有,怎么从失败里站起来。”
萧寒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茶杯,从茶柜里拿出那个熟悉的小罐子,推到林清颜面前。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点。”她说,“拿去,给你的学生泡。”
林清颜捧着那个小罐子,眼眶红了。
“大师姐……”
“别哭。”萧寒霜说,“泡茶的人,要稳。”
林清颜用力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傍晚,林清颜从茶室出来,手里捧着那个小罐子。王晓东在客厅里看书,看见她出来,放下书。
“清颜,大师姐又给茶叶了?”
“嗯。”她把罐子放在茶几上,“今年的最后一点。”
王晓东打开罐子,闻了闻。茶香很淡,很持久,像山里的晨雾。
“清颜,”他说,“你以后,想开个茶室吗?”
她愣住了:“茶室?”
“嗯。像大师姐那样的。教人泡茶,教人安静。”
她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大师姐的茶室,是大师姐的。”她看着手里的茶杯,“我的茶室,要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我的茶室,要有魔术。”
王晓东笑了:“魔术茶室?”
“嗯。”她眼睛亮亮的,“泡茶的时候,茶杯里会开出花。茶叶会在空中跳舞。茶汤会变颜色。”
她越说越兴奋:“还要有星星。碎镜子做的星星,撒在茶台上,撒在茶杯里,撒在每个人身上。”
王晓东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清颜,”他说,“这个茶室,叫什么?”
她想了想:“叫‘星星茶室’。”
王晓东笑了:“好名字。”
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晚上,林清颜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摆着那两座山和那个小罐子。她打开罐子,取出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里,开始泡茶。温壶、置茶、冲泡、分茶,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茶泡好了,她倒入杯中,刚好七分满。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和大师姐泡的不太一样,苦味淡了一些,甜味多了一点。是她自己的味道。
她捧着茶杯,看着桌上那两座山。一座规规矩矩的,稳稳当当的。一座歪歪扭扭的,亮闪闪的。
她忽然想起今天教王晓东泡茶的时候,他问她想不想开茶室。她说想开星星茶室,茶杯里会开花,茶叶会在空中跳舞,茶汤会变颜色。
她放下茶杯,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晓东哥问我,想不想开茶室。我说想。叫星星茶室。茶杯里会开花,茶叶会在空中跳舞,茶汤会变颜色。还要有星星,碎镜子做的星星,撒在茶台上,撒在茶杯里,撒在每个人身上。”
她放下笔,从盒子里取出一片碎镜子,放在掌心。碎片很小,边缘锋利,在灯光下很亮。她把这颗“星星”放在自己的山顶上,光洒下来,照亮了整座山,也照亮了旁边那只纸折的画眉鸟。
她看着那只鸟,忽然想起下午在茶室里,萧寒霜说“教,也是学”。她教王晓东泡茶,自己也更明白了。明白怎么当师父,明白怎么泡出自己味道的茶,明白怎么开自己的茶室。
她笑了,关灯,躺下。窗外,月亮升起来。桌上,两座山还在发光。
她闭上眼睛,梦见自己站在一间茶室里。茶台是白瓷的,茶具是白瓷的,连墙壁都是白瓷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台上,亮得晃眼。
她泡了一杯茶,茶杯里开出一朵花。她挥了挥手,茶叶从茶壶里飞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杯子里。她撒了一把碎镜子,碎片变成星星,挂在茶室里,闪闪发亮。
王晓东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这是什么茶?”
“星星茶。”她笑了,“我自己发明的。”
王晓东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手里还捧着那个旧本子。窗外,天刚亮。她笑了,翻身下床,开始洗漱。
今天,她要教王晓东泡茶。用大师姐给的玉清云雾,泡出自己味道的茶。然后告诉他,她以后要开一间茶室,叫星星茶室。茶杯里会开花,茶叶会在空中跳舞,茶汤会变颜色。
(第五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