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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剑道课与心跳声

    周六上午十点,剑术馆。

    这家位于市郊的剑术馆是王清欢发现的——老板是个退休的武术教练,听说有真正的剑修要来,二话不说就给了永久会员资格,条件是“偶尔指点一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场馆很大,木地板光可鉴人,墙边陈列着各种剑具。落地窗外是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

    王晓东到的时候,王清欢已经在了。她没穿平时的青衣,而是一身黑色剑道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正闭目站在场地中央,手中木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清欢。”王晓东走近。

    王清欢睁开眼,目光清冷如常:“来了。换衣服,热身五分钟。”

    更衣室里,王晓东换上准备好的剑道服,对着镜子整理时,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破空声——是王清欢在活动手腕,木剑划破空气的声音精准而克制。

    五分钟后,他回到场地。

    “基础起手式。”王清欢没有废话,直接示范。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木剑举至齐眉,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看好了。”

    王晓东跟着做。第一遍,王清欢只是看着。第二遍,她走到他身后。

    “腰。”她说。

    王晓东调整姿势。

    “不够。”王清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放松,又不是扎马步。”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后腰上,掌心微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分明的骨节。王晓东肌肉下意识绷紧。

    “别紧张。”王清欢似乎叹了口气,手向上移,扶住他的肩膀,“肩沉下去,气沉丹田。剑修的第一步,是先学会站。”

    她按着他的肩往下压,力道不大,但很坚决。王晓东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

    “好。”王清欢退后半步,“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

    十分钟站桩,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要维持特定姿势且不能动的人来说,漫长如年。王晓东的腿开始发酸,手臂开始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清欢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抱着手臂看着,眼神专注得像在鉴赏一柄剑。

    “七分钟。”她忽然开口,“你的呼吸乱了。”

    王晓东这才意识到自己憋着气,赶紧调整呼吸。

    “剑修的呼吸就是剑的呼吸。”王清欢走近,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气走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她的指尖划过几个穴位,动作很专业,但王晓东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专心。”王清欢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微微泛红。

    十分钟终于到了。王晓东放下剑,长出一口气。

    “休息三分钟。”王清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竹林,“然后练‘流云十八式’的前三式。”

    “清欢,”王晓东揉着发酸的肩膀,“你平时教徒弟也这么严格吗?”

    “我没有徒弟。”王清欢头也不回,“你是第一个。”

    王晓东愣住了。

    “玉清宗剑阁收徒,要求极高。”王清欢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心性、根骨、悟性,缺一不可。我看了三十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她顿了顿:“直到你。”

    “我?”

    “你筑基失败那次。”王清欢走回场地中央,木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全身经脉受损,躺在药庐里。我去看你,你昏迷中还在无意识地比划剑诀——虽然动作全错,但那种‘不甘心’的劲儿,像极了我师父。”

    她看着王晓东:“我师父是玉清宗三百年来最强的剑修,临终前说,剑道传承,宁缺毋滥。我等了三十年,等到你。”

    王晓东说不出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王清欢心里有这么重的分量。

    “休息时间到。”王清欢抬起木剑,“第一式‘云起’,看好了。”

    她动了。那一瞬间,整个场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木剑在她手中像有了生命,从极静到极动,划出的弧线完美得像用圆规画过。剑尖在空中停留的每一个点,都精准无比。

    王晓东看得入神。

    “到你了。”王清欢收剑。

    王晓东学着她的样子起手,第一剑——偏了三分。

    “手腕。”王清欢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这里,要这样转。”

    她的手很稳,带着他完成那个旋转的动作。两人的手贴在一起,王晓东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第二剑。”王清欢松开手。

    第二剑,王晓东刻意模仿她的节奏,结果太快,剑势收不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王清欢伸手扶住他的腰——动作快得像本能。等王晓东站稳,她才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节奏不对。”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干,“剑不是越快越好,是恰到好处。”

    “怎么才算恰到好处?”

    王清欢沉默片刻,忽然说:“跟我来。”

    她走到音响旁,按了几下。轻柔的古琴曲流淌出来,是《高山流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跟着音乐的节奏。”她说,“琴声起,剑起;琴声落,剑落。试试。”

    王晓东重新起手。这次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剑,只听琴。琴声悠扬时,他手腕轻转;琴声激越时,他剑势骤起。一套“云起”式打完,睁开眼,看见王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尚可。”她说,但嘴角有极淡的弧度,“继续,第二式‘风行’。”

    就这样练了一个小时。王晓东全身被汗湿透,王清欢却只是额角微湿。她递过毛巾和水,在他身边坐下休息。

    窗外竹林沙沙,琴声袅袅。

    “清欢,”王晓东喝了口水,“你为什么会选剑道?”

    王清欢看着手中的木剑:“因为我师父说,我天生就该拿剑。”

    “怎么说?”

    “我六岁时,家里遭劫。”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山匪闯进来,杀了我父母。我躲在米缸里,透过缝隙看见他们举着刀,大笑。”

    王晓东屏住呼吸。

    “后来玉清宗的人赶到,剿了山匪。”王清欢的手指轻轻摩挲剑身,“我师父——那时候还是剑阁长老,看见我蹲在父母尸体边,不哭不闹,只是捡起地上掉落的刀,一遍遍比划山匪杀人的动作。”

    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说,这孩子眼里有剑。不是仇恨的剑,是‘道’的剑。所以他收我为徒,教我练剑。”

    “所以你不哭,是因为……”

    “因为眼泪救不回人命。”王清欢说,“但剑可以。剑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可以斩断该斩断的恶。这就够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晓东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受伤时,王清欢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想起每次有危险,她总是第一个挡在他身前。

    那不是剑修的职责,是一个女子最笨拙也最直接的守护。

    “清欢。”王晓东轻声唤。

    “嗯?”

    “谢谢你。”

    王清欢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不解:“谢什么?”

    “谢谢你保护我。”王晓东说,“谢谢你教我剑。谢谢你……愿意让我看到这一面。”

    王清欢沉默了。她看着王晓东,看了很久,久到王晓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忽然站起身,背对着他。

    “该练第三式了。”

    但王晓东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第三式“雨落”是最难的,要求剑尖如雨点般密集刺出,每一剑都要精准有力。王晓东练了十遍,手腕都酸了,还是做不到。

    “手给我。”王清欢说。

    王晓东递过手。王清欢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完成那个刺剑的动作。她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背,呼吸扫过他耳畔。

    “这样。”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腰,用腿,用全身的力传到剑尖。”

    她带着他刺出一剑、两剑、三剑……剑尖在空中留下残影。王晓东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知道是因为练剑,还是因为她。

    “专心。”王清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的心跳,我都能听见了。”

    王晓东僵住。

    王清欢松开手,退开两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今天就到这里。”

    “这就结束了?”

    “贪多嚼不烂。”王清欢收起木剑,“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她走向更衣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

    “嗯?”

    “刚才那个问题,”王清欢看着他,“你还没回答。”

    “什么问题?”

    “我和红妆的指导,”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哪个更让你心动?”

    王晓东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清欢会主动问这个。

    王清欢等了几秒,见他不回答,轻轻摇头:“算了,当我没问。”

    她转身要进门。

    “都心动。”王晓东说。

    王清欢停住脚步。

    “但不一样的。”王晓东走上前,看着她的眼睛,“红妆像阳光,热烈直接,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而你……”

    他顿了顿:“你像月光。清冷,安静,要很仔细看,才能看见里面的温柔。但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王清欢静静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良久,她低声说:“油嘴滑舌。”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下周,”她说,“不许迟到。”

    “一定。”

    王清欢点点头,走进更衣室。门关上前,王晓东听见她说:“剑道服……可以带回去。下周还要用。”

    门关上了。

    王晓东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把木剑。场馆里很安静,只有《高山流水》的琴声还在流淌,窗外的竹林还在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王清欢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的心跳,我都能听见了。”

    现在,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他笑了,收起木剑,走向另一间更衣室。

    更衣室里,王清欢靠在门后,手按着胸口。那里,心跳得又重又快,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原来,心动的时候,剑修的心跳,也和普通人一样。

    一样快,一样重,一样……藏不住。

    窗外,阳光正好。

    (第五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