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半
天气渐寒
如这天气一般,南安传来消息。
南安王终是反了。
先前蛰伏是因为兵马不够,如今南安王囤积百万雄兵,欲夺历阳,以称天下。
消息传来,临安上下皆不意外。
只萧则峰长叹了口气。
他是历阳的将,此次出征,他自是要去的。
只心中遥念远在南安的女儿。
不知日后还能否相见。
此战必胜,不可败。
可若是南安兵败,自己的女儿是否无忧,南安王会不会狗急跳墙,杀了女儿泄愤?
他虽为人臣,可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也想要好好保全自己的女儿。
不止萧则峰伤怀,齐明月更是悲伤。
她知道,女儿此番怕是难逃一劫。
自消息传来,她眼角的泪就没干过。
她只觉得女儿太可怜,远嫁数载,一朝产子,如今孩子还不满半岁,又要遭此劫难。
——
九王爷刚下了朝,他还不知要如何同萧吟说此事。
下朝时看见岳父面色忧忧,他也没敢上前打招呼,只是这事,定是瞒不下去的。
现下如何说,也是难题。
萧吟瞧见王爷回来了,赶紧上前去迎。
王爷没说话,只牵过她的手,慢慢往前行。
“王爷今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九王爷笑笑,“回去休息吧。”
王爷不说就算了,萧吟便想着定是上朝时候遇到什么事了,既然是烦心事就不问了。
问了免得他想起又烦一遍。
俩人就这么默默无言,手牵着手来到内室。
待九王爷坐下,萧吟便伸手为他倒茶。
“阿吟。”
王爷突然喊她,而且还是叫她阿吟。
着实有些奇怪。
“王爷,你不高兴呀?”萧吟端起茶杯,递到他手里,嘴上还不忘哄他,“别不高兴了,朝堂上不就那些事儿嘛,我跟你说,我一早同余娘去逛街,买了好多好东西,都是给姐姐还有小外甥买的,到时候都拿给你瞧瞧。”
“还有,余娘还催问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呢,我就随意敷衍过去了。”
待她再看过去,九王爷捏茶杯的手竟悬在半空,愣住了。
“王爷!”
她拍了拍王爷的肩膀,王爷这才回神。
“王爷到底怎么了,今日好奇怪!”
“阿吟。”九王爷搁下茶杯,长舒一口气。
“南安起兵了,已经开始往临安行进了。”
“什么?”萧吟面上笑意尽消,着实一惊,瞬间瘫坐到凳子上,“此前南安王不是还说长久没回临安了,今年要举家归来过新岁吗?”
“我还等着姐姐回来呢。”萧吟又摇摇头,慌乱起来,“怎么办啊,我姐姐怎么办,姐姐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至少暂时没有危险。”九王爷嘴上安慰,其实心里也是打鼓。
大战在即,谁都不敢保证,南安王会不会以萧女之命要挟萧将军。
皇上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此次出征,萧则峰只为副帅。
萧吟就这么急出眼泪来,她又忙拭去眼角泪。
现下不是哭的时候,要想办法。
说到想办法,萧吟便想赶紧回家,看看阿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萧吟猛的站起身,“王爷,我要回家。”
“好。”九王爷也起身,带着她往出走。
备车来不及了,阿恪便牵过马来。
九王爷先跨上马,随后伸手将她也带上马。
待她坐正后,便策马朝将军府奔去。
阿恪也忙跟上去。
......
不到两刻钟,便行至将军府。
待萧吟行至正殿,便瞧见母亲泪眼婆娑。
齐明月瞧见女儿,忙扑上去拥她,寻她慰籍。
“母亲别哭了。”萧吟扯过帕子,去为阿娘拭泪。
可泪却擦不尽......
反倒引的她也哭了起来。
九王爷却认真道:“阿吟,母亲,现下不是哭的时候,现下长姐无虞,要赶紧想想,如何能保长姐万全才是。”
他当真是把自己当成萧家婿了,若是平时他这样喊,齐明月定是要笑着不好意思的,只是现下她只顾伤心,全然顾不上其他了。
闻听他的一番话,萧则峰也点点头,继而又问:“皇上是否叫我挂帅出征?”
九王爷有些为难,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父皇命您为副帅,命常德将军为主帅。”
“皇上这是疑我?”萧则峰叹了口气,兀自坐下了。
以往出征,都是他挂帅,历阳三雄之首可不是浪得虚名。
可此战却叫三雄最末的常德将军为帅,他只为副,皇上当真是不信他了。
看见萧则峰忧思,九王爷便坐到他身边,宽慰道:“父皇也是为了岳父您着想,况且,南安王与您又有姻亲,只怕将士们心中会起龃龉,所以,您得避嫌。”
“本将军身正不怕影子斜。”萧则峰轻蔑一笑,坦荡直言:“不过就是皇上怕我与南安王里应外合。”
“不,父皇是怕南安王以长姐之命相逼。”
“不必多说,我心已明,自会按旨意出征。”
九王爷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将军以大局为重。”
——
南安
大军已整装待发。
临行前,还特地将萧锦与孩子带上。
世子拦却没拦住,南安王同他保证,不会杀萧锦,只是要把她带在身边,当做进临安城时的敲门砖。
如此世子便作罢了,以他一人之力,自然是劝不动父王。
带在身边也好,最起码人在眼前,能看见。
南安王肆意一笑:“看来今年可以回临安过年了!”
闻言,他身边的谋士便忙跪地参拜未来天子。
......
萧锦已被囚禁数日。
她也半个月没见过孩子了。
至于囚禁,全是因为她上次策划的一次出逃。
自从阿爹传信来,她便一直暗中观察,觉察到南安王有谋反之意,她便思索着怎样能全身而退。
否则真到兵戈相见那日,恐怕她会是阿爹最大的软肋。
所以她不能任人拿捏。
一次晚宴,她偷了世子的出城令牌,又设计叫南安王父子俩都喝了她下的蒙汗药,只是出了纰漏,露掉了南安王妃。
最后关头,是南安王妃将她抓了回来。
想到这儿,门便开了。
来人是淑儿。
淑儿那日帮着她出逃,被打的不轻,如今行起路来脚还有些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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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淑儿瞧见小姐,眼泪便夺眶而出。
半个月没见,小姐瘦了一圈,嘴唇也泛白。
“小姐,小姐,你这么这么憔悴啊......”
“我无事。”萧锦努力扯起嘴角冲她笑笑,又问:“孩子怎么样?”
淑儿点点头,又道:“世子叫我来为小姐收拾收拾。”
“做什么?”
“大军要启程了,所以......”淑儿忍住哽咽,“王爷吩咐,叫带上小姐一起去临安。”
“世子呢?叫他来见我。”
“世子说他不见你。”
“叫他来,否则我就死给他看。”
“好,我马上去,小姐千万别冲动。”
淑儿急忙跑出去,瞧着淑儿那只坡脚,萧锦心头一阵酸涩。
没叫她等太久,很快世子便来了。
世子推门入内,瞧见她时明显愣了好久。
不过半个月,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就怎么看着,竟越发觉得对不起她,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还请世子去禀告父王,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进入南安。”
“什么?”世子一惊。
“不信?”萧锦不屑摇头,“不信就算了。”
倒不是不信,只是世子有些意外,不知萧锦这是刻意讨好,还是另有图谋?
“你不用疑我,我不是为了你们,我只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只希望告诉你们之后,你们能将孩子带给我看看。”话说到这,萧锦又垂下泪,“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不知道他可还认识我这个娘亲。”
世子自然也动了恻隐,只是面色仍冰冷。
“你说吧。”
萧锦没瞧他,肯定道:“我要见父王,我要亲自和他说。”
“你见不到父王,跟我说吧,我自会禀告父王。”
萧锦不吃这一套,“那你走吧,见不到他我不会说的。”
世子很快起身退出去。
只一会,便有人带着她往主殿去。
看来,南安王真是迫不及待了。
待她进入正殿,南安王就笑:“你想通了就好。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日后父王登位,你就是太子妃,更是未来的皇后。”
萧锦才不在乎这些,只行了个礼,恳切道:“父王,我想见见孩子。”
“好。”南安王转头便吩咐,“去把小世孙带上来。”
很快,孩子便被南安王妃带过来,她将孩子递给萧锦时,冲她微微摇头,还在她耳边低语,叫她不要做傻事。
看孩子睡的香甜,她便弯弯唇角,抱着孩子亲昵了好一会儿。
半个月没见了,好似又胖了一些。
胖了好,胖了好......
还是小孩子好,无忧无虑。
不知这么久没见,怀中娃娃还记不记得她这个娘亲了。
见她只顾着看孩子,久久不说话,南安王便递了个眼色,叫王妃把孩子抱走。
王妃也是不忍心,可却也无可奈何。
她上前接过孩子,萧锦不肯放手,她便用力夺过。
瞧着萧锦眼含热泪,王妃也觉得自己此举,实在太过残忍。
不忍多看,忙带着孩子离去了。
萧锦就这么目送着孩儿离开。
心中悲痛,皆能忍住。
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