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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百年方得功成,荣光应归西北

    如是几日,大晟军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悬而不落,让西夏王城里的人饱受煎熬。却始终搞不懂林冲到底是几个意思?

    终于,这一日,林冲和鲁智深正在校场比武,俞青阳来报:“陛下,种帅大军距兴庆府已不过三十里。”

    林冲和鲁智深同时停手,互视一眼后,林冲说道:“大哥,可算是等到了,走,咱们去迎一迎种老!”

    鲁智深将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往地上一插:“洒家正有此意!”

    两人并不在辕门外列阵迎接,而是带着百余亲卫御马往种师道大军方向迎去。

    接连几日急行军,西北将士难免困乏,不过随着距离那代表西夏的王城越来越近,许多人倒是不顾兴奋,渐渐激动了起来。

    兴庆府是一面旗帜,也是西夏的核心。

    不占领兴庆府,此役就不算全功。

    尽管许多人心里和刘延庆一样感到可惜,不是自己亲手攻破的西夏王城,不过能进入西夏王城,于愿已足!

    骑在马上的种师道也是一样的想法。

    “报~种帅,陛下和鲁帅亲自前来迎接您了!”

    “哦?陛下来了?下马,迎接圣驾!”

    私下里种师道可以和林冲没大没小,但在公共场合,种师道一向重视维护林冲的权威,要不然他当日也不会重责刘延庆。

    不多时,百余快马冲破烟尘,疾驰而至。

    林冲二人勒马翻身,稳稳落地。

    远远望见快步迎来的种师道,林冲脸上连日紧绷的神色终于化开一抹笑意,快步上前,抬手扶住欲行大礼的种师道,朗声道:“种帅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种师道却依旧坚持躬身见礼,礼数周全:“臣种师道,率西北军驰援至此,来迟一步,让陛下久候,望陛下恕罪。”

    林冲用力扶着不让种师道行礼,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敬重与暖意:“种老,灭夏一战你和西北军,当居首功!何罪之有!”

    一旁鲁智深咧嘴大笑,上前见礼:“种老!可算把您盼来了!您再不来那王城里的党项人可就要急死了!”

    种师道闻言立刻敏锐的捕捉到鲁智深话里的意思,神色间带着一丝激动和侥幸问道:“怎么,陛下你们还没拿下兴庆府城?”

    林冲也不卖关子,径直道:“种老,我刚才说了,灭夏一战,西北军当居首功,您不来,这西夏王城谁人有资格摘取。大哥和我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我二人商议了一番,便驻军在府城之外,就等您率军马踏王城了!”

    种师道胡须抖动,眼神中满是感激。

    周围的西北军也是听清了林冲的这一番话,气氛开始沸腾,王进、姚古、刘延庆等诸将也是激动不已。

    种师道毕竟是种师道,他没有急着去领这份千载留名的功劳,而是强行压下心中激动,抱拳问道:“陛下,可是因为刘延庆当日之言?若是如此,老臣请陛下宽恕他无心之举!”

    林冲摇头道:“种老,你应当知道我的为人。刘延庆所言不过是说出了西北将士们的心声,又有什么错。打西夏,咱们西北军出力最多,要是我恐怕比刘延庆说的还要难听!好了,种老,咱们就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不过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诸位!”

    种师道和西北诸将肃然静听,只见林冲用马鞭指着兴庆府方向说道:“兴庆府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族已经没了斗志,这几日日日乞降,种老你想要攻城恐怕是没机会了!”

    种师道愕然,这算什么坏消息,这不是好消息吗?

    瞥见林冲嘴角的那一抹坏笑,种师道心知这小子又在逗自己玩!这账回头再和他算!

    听罢林冲此言,种师道心中百感交集,对着林冲郑重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满是赤诚:“陛下体恤我西北全军将士,将这份覆灭西夏、踏平兴庆府的莫大荣光留给我等。这一拜,老臣替数十万西北儿郎谢过陛下!”

    这一拜,不只是他个人的谢恩,更是替常年戍守边塞、与西夏大小血战数十载的西北军将士而拜。

    身后王进、姚古、折可求一众将领见状,齐齐翻身下马,跟着种师道一齐躬身对着林冲郑重一拜。

    一众西北将士依旧躬身未起,旷野之上,数万铁甲肃然无声,唯有长风卷动军旗猎猎作响。

    林冲目光扫过身前白发苍苍的种师道,扫过一众满身征尘的将领,再望向身后那些饱经风霜、戍边半生的西北士卒,神色发庄重,声音洪亮如钟,穿透长风,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快快请起!”林冲再度抬手,力道沉稳,字字铿锵,回荡在兴庆府外的旷野之上,“世人皆知西夏覆灭,是我大晟此番兴兵征伐之功,可这灭夏之功,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屹立的西夏王城,眼底带着感慨与回忆:“西北边境,百年以来狼烟不绝。这百余年间,西夏铁骑屡屡犯边,劫掠州县,屠戮百姓,西北大地寸寸山河,皆染血色。是你们西北军,世代驻守苦寒边塞,岁岁浴血拼杀,挡在万千百姓身前,替百姓们守住这万里边关!”“多少儿郎年少从军,白首未归;多少忠魂埋骨黄沙,无名无姓!”林冲声音愈发沉肃,句句发自肺腑,“百年大小百战,无数将士浴血冲锋,负伤致残者数不胜数,马革裹尸者千千万万。是西北军用血肉、用牺牲守护天下的安宁,中原的太平!你们熬的不是一日苦战,是代代相传的坚守,是百年不息的铁血!”

    他俯身亲自扶起种师道,又抬手示意一众将士起身,目光灼灼,字字千钧:“兴庆府看似今日方破,西夏看似今日方亡,可这覆灭敌国的赫赫功勋,早已在百年戍边、无数血战中注定!此番灭夏,从不是天降殊荣,更不是我林冲施舍的荣光,是西北军代代忠良、万千先烈用血肉拼来的!是所有战死沙场、戍边终老的西北将士,理所应得的归宿与荣耀!”

    “我与兄长按兵不攻,静待种老与大军至此,不为别的,只为让这百年戍边的夙愿,由你们亲手了结!让这踏平王城、覆灭西夏的千古功名,归属于真正浴血奋战的西北全军,归属于那些埋骨荒漠的无名忠魂!”

    话音落尽,旷野之上寂静刹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将士眼中热泪翻涌,常年戍边的委屈、百战沙场的艰辛、浴血拼杀的不甘,尽数在此刻化作滚烫的赤诚。

    百年坚守,终被看见,百年血汗,终得荣光。

    种师道缓缓直起身躯,须发微颤,老眼中泪光闪烁,他望着眼前气度凛然的林冲,重重抱拳,语气哽咽却无比坚定:“臣,代西北百年忠魂,谢陛下隆恩!此生誓死守护大晟,寸土不让,永不背弃!”

    王进、姚古等诸将士齐齐拱手,声震云霄:“誓死守护,永不背弃!”

    数万西北将士齐声呼应,吼声浩荡,震彻天地。

    鲁智深立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攥着禅杖哈哈大笑:“痛快!痛快!百年血汗换一朝功成,西北的兄弟们,当得起这份荣光!”

    种师道拭去眼底泪光,收敛满腔激荡,刹那间褪去动容神色,重归那位镇守西北、杀伐果断的一代名将。

    他猛地转身,抬手按落腰间佩剑:“全军听令!”

    “整肃戎装,列阵前行!今日拿下西夏王城,扬我大晟天威!”

    “遵令!”

    诸将齐声应和,号角声骤然吹响,旌旗翻卷,黑红相间的大晟军旗迎风怒展,一队队铁甲将士井然转身,马步规整,步伐铿锵。

    尘土轻扬,铁蹄轰鸣,绵延数里的西北军大阵缓缓开动,奔向西夏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