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留守的将领走后,嵬名察哥走出大帐,遥望着韦州方向,喃喃道:“皇兄,但愿你我二人能否在兴庆府重聚……”
嵬名察哥深知,此番撤离,实乃情势所迫,其过程也将无比艰辛。
只希望自己瞒天过海的计策能骗过那种师道,让麾下这十几万军马能顺利撤离。
然而他却不知,早在几日之前,戴宗已将消息传到,种师道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钻进口袋。
入夜,白日被炮火轰击的盐州城终于获得了安宁。
从城外看去,整座城池并未因白日的鏖战显出半分颓败死寂,反而灯火煌煌,通明如昼。
嵬名察哥立在城头,望着远处大晟军驻扎的连绵营寨,面色沉静无波,心底却藏着万般焦灼。
一队队西夏士卒手持火把,穿梭在盐州城墙的垛口与敌楼之间,密密麻麻的火把沿城墙逶迤铺开,将整座城池的轮廓映照得清晰无比。
城头旌旗依旧迎风猎猎翻飞,岗哨往来巡弋,甲叶反光在灯火下忽明忽暗,丝毫看不出半分弃城撤离的迹象。
为将惑敌之计做至极致,嵬名察哥特意下令,让城头守军照常击鼓鸣更,每一次鼓声都沉稳规整,昼夜不歇的警戒姿态,完美复刻了大军固守的模样。
哪怕是经验老道的斥候远远窥探,也只会认定西夏主力仍龟缩城中,并无异动。
待最后一处垛口的火把尽数点亮,而远处那大晟军帐依旧毫无动作之时,嵬名察哥果断下令:“传令,各部依计行事,缄口夜行,不得喧哗。”
军令层层传递,悄无声息地传遍盐州城内的每一处军营。
方才还在城头往来奔走、故作声势的士卒,尽数低头敛声,迅速折返城内,汇入整装待发的大军之中。
十几万西夏军马早已卸去重甲多余的配饰,人人口衔木枚,马裹蹄布,所有兵刃尽数入鞘,杜绝半点声响。
漆黑的夜色是撤离最好的保护色,也充斥着各种风险。
嵬名察哥不知等明日天明之时,会有多少人走散,但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骑在马上的嵬名察哥最后看了一眼城头上正在目送自己离开的仁多跋和麻仁,收回目光之后,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
盐州城北门洞开,最为熟悉道路的西夏军率先开拔,向着兴庆府方向而去。
城头上,留守的西夏军士眼神复杂的看着同袍们离去。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很是羡慕这些能撤回兴庆府的,不像自己,只能留在这盐州城坐以待毙。
没有人想被当做牺牲品。
所以盐州城的守卒们大多面容哀戚,甚至隐约还带着一丝愤怒。
……
直到撤离大军顺利的出了城,南边种师道的大营依旧是没有丝毫追击的迹象。
这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嵬名察哥稍稍松了口气。
殊不知,早在白天之时,种师道麾下斥候早已通过望远镜将城中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甚至此时,种师道等人依旧拿着望远镜,在一处半山腰上将他撤离的景象看了个清清楚楚。
“种帅,那嵬名察哥大军已然出城,末将何时追击?”
请命的不是旁人,正是刘延庆。
自从那日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便一直惦记着要多立些功劳,将功赎罪。
种师道放下望远镜,略微估算了一下,说道:“不急,让他们再离盐州城远一些,夜间行军,他们走不了多快。等他们抵达王进的埋伏地之时,你和姚古再出手!”
“延庆,老夫知道你立功心切,可记住,此战非常关键,老夫不要你和敌军死战,只要稳扎稳打的衔尾追击,和王进、姚古将党项人的阵型彻底打散,你只负责敌军左后路,不可贪功冒进,记住了吗?”
“你莫要操心陛下会责怪你的事,陛下心胸宽广,不会因为你的一句无心之失斤斤计较。可若因为你贪功冒进,让嵬名察哥寻得破绽,逃出包围,不用陛下出手,老夫便斩了你!”
面对种师道如此郑重的交待,方才还想着如何寻个机会将嵬名察哥拿下的刘延庆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脸色微白:“末将……记住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见刘延庆如此,种师道知道他应当不会再犯错了。
接着,他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盐州城,沉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去吧,记住,等他们到黑风碍再动手!”
“喏!”
姚古和刘延庆领命而去。
……
这一夜,是嵬名察哥这一辈子度过最漫长的一夜。
好在天色将明,他最担心的袭击始终没有出现,种师道那老匹夫应当是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撤离了盐州。
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原本稳定行进的队伍速度却渐渐的有些迟滞了起来。
行军经验极为丰富的嵬名察哥当即便知道一定是前军出了事。
果然,他念头方落,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正是前军副统领。
不等他发问,那副统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禀大都军,前方隘口处,出现大量大晟军!”
嵬名察哥大惊失色:“什么?哪里来的大晟军,人数多少,何人领军?前军可曾遭遇伏击?”
“回大都军,这支大晟军甚是猖狂,他们并未伏击,而是明火执仗的就驻扎在隘口,人数不过两万,就驻扎在隘口处,好像……好像就是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