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不再接话,他心里当然清楚刘延庆是有口无心。
曾经的刘延庆因为其父之事的确是谨小慎微了一段时间,今日能说出这话,说起来还是因为林冲对手下太过宽容,让他失了敬畏之心。
戴宗对刘延庆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帮他遮掩什么,他只忠于林冲,等回去了将事情的经过如实诉说即可。
至于如何处置此事,这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
“种老,既如此,我明日便回灵州向陛下复命,您还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
种师道想了想说道:“你替老夫告诉陛下,我西北军定会竭尽全力将嵬名察哥和他手下二十万西夏军留在盐州,叫他们无法撤回兴庆府。”
……
次日。
西北军一改往日稳扎稳打的作战方式,按照种师道的部署开始对盐州城发起了猛烈的炮轰。
嵬名察哥虽然有所准备,还是被一轮又一轮的炮火炸死了不少军士。
他几次三番派出铁骑,想要冲击那炮兵阵营,都被西北军给打了回来。
西北军纯粹就是无赖。
距离远他们就用火炮,近一些就用手雷。
好不容易冲杀至敌军近身,剩下的兵力却无法冲破保护炮营的步卒战阵。
这仗打的憋屈。
然而随着城头的床弩一架又一架被摧毁,让嵬名察哥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占据优势的种师道却始终不派人攻城。
几日后,当李乾顺派来的人抵达盐州时,嵬名察哥终于知道了种师道为什么只杀不攻!
大晟还有一路奇兵由鲁智深率领,而且已经快要杀到兴庆府了!
看清楚李乾顺诏书内容的那一刻,嵬名察哥的天塌了。
同时,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所以兜兜转转一大圈,皇兄最终还是采取了固守兴庆府的方略。
难怪种师道肆无忌惮的炮轰盐州,明明占据优势却始终不派人攻城。他这就是在为鲁智深那一路大军攻打兴庆府拖延时间!
对战场变化感知极为敏锐的嵬名察哥瞬间便感觉到,如今自己想要撤回兴庆府恐怕是千难万难了。
可不撤又能如何,再难也得想办法撤回去。
如今的兴庆府几乎就是一座毫无还手之力的空城,他若不回去,别说皇兄没了退路,就是大夏也没了最后的希望。
要是被那鲁智深占据皇城,到时候韦州的王城刘军、黑水城、盐州,便是大晟想打哪个便打哪个。
还是那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嵬名察哥想起当日皇宫之中,李乾顺说出要御驾亲征时的豪迈,再看看这诏书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惊慌失措,压抑不住的愤怒让他快要将李乾顺的亲笔诏书攥出水来。
前来传召的禁卫统领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的等着嵬名察哥的回话。
许久之后,大帐中响起冷冰冰的声音:“你回去告诉陛下,本王奉诏,不过种师道那老匹夫定然不会让我轻易撤回兴庆府,所以能不能顺利撤退……就看天意吧……”
接着嵬名察哥稍显暴躁传令道:“击鼓升帐,命副都统以上将领统统都来!”
帐外鼓声擂动,传令兵急速奔走,半个时辰后,驻守盐州的高级将领挤满了中军大帐。
“诸位,本王方才收到诏令,陛下亲军被大雪困在韦州,灵州已经被大晟攻下,另有一支大晟军自河西连破两司,正向兴庆府进发。所以,陛下命我等撤回兴庆府。”
事已至此,嵬名察哥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他必须让手下人清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做出舍弃盐州这等举动。
话音落下,帐中立刻一片哗然。
这种情况在嵬名察哥帐中甚是罕见,今日他却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面色冰冷的任由诸将议论不休。
终于有人注意到嵬名察哥冰冷的神情,哗然之声渐止。
“都说完了?那本王来说说吧!”
“其实早在一月之前,本王便进宫向陛下建议,将我大夏兵力尽数集结王城,但陛下并未采纳,而是选择了御驾亲征,支援灵州。”
“造成如今的局面原因有二,第一,安泰军守城不利,在陛下大军尚未抵达之前,便丢了城池。第二,我和陛下都没想到,大晟军还有余力派出第三路大军只扑河西。”
“所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回防王城这一条路。”
大帐内西夏诸将神情渐缓,嵬名察哥说的合情合理,再者这些日子虽然没有大规模和西北军作战,可大晟军的实力已经让许多将领开始心生怯意,所有人都知道,继续打下去,恐怕不是大晟军的对手。
只不过没有人敢说而已。
“末将等听从大都统调遣!”
嵬名察哥见诸将同意,脸上并无喜色,而是咬牙说道:“尽数撤军是不可能的,那种师道虎视眈眈,一旦发现我大军尽数撤离,定然会率军杀来,所以……本王需要有人继续留守盐州,和那种师道僵持……”
这句话才是嵬名察哥真正要说的。
他需要有人留下当诱饵,而这诱饵的下场不言而喻。
诸将也都心知肚明,闻言却是面面相觑,无人主动出列。
让他们冲锋陷阵、保家卫国自无不可,可若是留下白白送死,却是没有几人愿意主动接受这个必死的军令。
嵬名察哥不怪手下这些将领,真的。
此事若是换做他,他也不愿意。
然弓在弦上不得不发,每拖延一刻,那鲁智深便离兴庆府近一步,嵬名察哥没有时间耽搁。
“本王知道此事难以接受,然则势在必行,所以……抽签吧!本王需要两万人马留守此地,一切都听上天的安排!呼和图,你先来!”
这呼和图是白马强镇军司副统领,也算是嵬名察哥的心腹之一。
嵬名察哥此举,便是告诉诸将,他一视同仁。
帐内亲兵取来一只木筒,筒中塞满揉成团的麻纸。
嵬名察哥说道:“这里面有几张纸团以朱砂涂抹,其余尽数空白。凡是抽到朱砂纸团之人,便要领兵留守盐州。”
呼和图大步上前,粗粝的手掌探入木筒,屏息抽出一团麻纸,当着诸将的面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