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顺不肯承认也得承认,林冲一日攻克灵州、尽灭保泰,鲁智深一路狂飙,势如破竹直逼兴庆府,已经将他心中泛起的血勇尽数打散。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他也知道,此时再想将让嵬名察哥和黑水城三司军马毫发无伤退回兴庆府,恐怕是痴心妄想。
他想撤,也得问种师道和完颜娄室答应不答应。
这两人都是顶级战将,在此双方对峙之时,只怕西夏军前脚露出要大规模撤军的动作,后脚便会被两人察觉端倪。
所以,要想尽数撤离是不可能的,得牺牲一部分兵力继续固守阻敌,给其他军士争取撤回兴庆府的时间。
人数少了还不行,挡不住对方太多时间只会白白牺牲这一部分留守的将士。
这无异于壮士断腕,让李乾顺纠结不已。
可如果不这么做,鲁智深步步逼近,这大雪消散之日,林冲的大军势必也会直逼韦州。
比韦州还要坚固的灵州都挡不住大晟火炮,就算自己有王城六军和静塞军,恐怕最后也只能被逼和林冲正面决战。
就算双方兵力相当,可大晟军还有神雷,这仗十有八九怕是打不过。
就算能打过,也不知要耗费多久时日,而且……谁去阻击鲁智深?难不成就放任他顺利攻下兴庆府,然后掉头来和林冲一起包围自己?
不行,此战绝不能打!
李乾顺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哪怕被天下人笑话他是一个懦夫,史书记载他的御驾亲征未战先怯,只是一场大大的笑话,他也要尽快撤回兴庆府去。
撤军迫在眉睫,李乾顺也不再耽搁,提笔手书两份,一份给嵬名察哥,另外一份则是给黑水城的野利乞都。
诏书中,他将情况简要给两人说明了一番,然后措辞急切的让两人尽快按照他的意思,安排将士断后,尽可能多的带人撤回兴庆府。
“来人!”
盖上皇帝大印后,李乾顺叫来两人嘱咐不管如何困难,要尽快将这两份诏书送至嵬名察哥和野利乞都的手上。
在厚厚的积雪中,两队骑士带着诏书,冒着风雪艰难的离开了盐州城。
亲眼目送传召的队伍消失在韦州城外,李乾顺抬头闭眼,在心中默默祷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请保佑我大夏江山、保佑孤能顺利将大军撤回兴庆府!”
……
李乾顺要传诏,只能让骑士蹚着厚厚的积雪艰难远行。
林冲却是容易的多,戴宗的甲马神行法却不受积雪限制。
同一日,戴宗将林冲写给种师道的密信用油纸包好后揣进怀里,在灵州城外寻一僻静之处,口中念念有词一番过后,取出四副甲马,分缚两腿,牢牢系紧,他凝神定气,暗运神行法,霎时间脚下生风。
周遭厚雪齐及膝头,寻常人马一步一陷,寸步难行,可他踏雪而行,雪沫只在靴底轻轻翻飞,竟不往下深陷半分。
只见戴宗身形一晃,早已窜出数丈,道路上只留下两道浅淡履痕,转瞬便被落雪遮盖。
灵州城头上,林冲瞧着戴宗一溜烟的在雪地上疾驰而去,对着身旁许贯忠叹息道:“戴院长这神行之术每次看了,都让人惊叹不已,可惜他这门术法乃是天授,学不会,要不然,白天我在灵州,晚上就可以回汴京了。”
许贯忠回道:“陛下可是想家了?”
林冲也不否认:“的确是有点,因为段延信这个搅屎棍子从中作梗,导致咱们攻略西夏的计划延迟了至少三月有余,我家云笙孩子都生了,我还被困在这灵州城里。老许,说起来,除了守仁之外,好像家中妻子每每诞子,我都是在外征战,心里颇有些愧疚,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许贯忠安慰道:“陛下此言差矣,可若不是陛下率领大晟军士东征西讨,燕云一地如今恐怕还在金人手中,东南沿海许多百姓还要遭受倭寇袭扰,还有吐蕃、大理乃至如今的西夏边境,不知会有多少将士死于每年的边境袭扰,不知将会有多少嗷嗷待哺的孩子,连他们的亲生父亲都见不到?陛下这也是为皇子公主们在积攒福报!”
林冲将心中愧疚收起,回头笑道:“老许,你这话听着是在怂恿我使劲打仗,要是让民间有些穷酸腐儒听到了,恐怕少不了给你扣一个蛊惑君上穷兵黩武的奸臣帽子!”
许贯忠不在意的说道:“臣不在乎,再说了,如今我大晟民智开化,这种腐儒以后只会越来越少。用陛下的话说,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现在臣只想尽快荡平西夏。”
说到这,许贯忠遥望白色天际似是自语道:“也不知折可求所部如今到了哪里,种老得知消息又会如何应对?”
见许贯忠又开始担忧局势,林冲反过来安慰道:“咱们该做的都做了,有大哥这支雄师猛进,党项人的阵脚只会越来越乱,我们兵分四路,也不可能做到统筹指挥,如今只有各自为战、抓住战机扩大战果。大哥那边有朱武、史进他们在,不用咱们担心,我对种老、折可求他们也有信心,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这场雪停,死死的咬住李乾顺,不要让他撤回兴庆府去。要是真让他带着西夏王城六军撤回去,到时候攻打兴庆府又得增添变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陛下说的是,相信种老和折将军他们会做出合理的反应。对了陛下,您昨日命工匠打造的雪板已经造好了。”
“哦,快拿过来,让我试试!”
不多时,两名亲兵冒着凛冽寒风,抬着一副崭新的木质雪板快步走来。
林冲和许贯忠一行人走下城头,来到城外。
那雪板按照林冲的要求,以坚硬松木打磨而成,板面光滑平整,边角打磨得圆润无棱,底部还特意涂了一层轻薄的兽油,用来减小雪地滑行的阻力,侧边牢牢钉着牛皮绑带,做工细致紧实。
亲兵将雪板稳稳铺在平整的雪原上,又递上两根粗细均匀、底端装着尖铁锥的实木雪杖。
林冲迈步上前,踩着厚厚的积雪站定,俯身将双脚稳稳踩入雪板的绑带之中,抬手拉紧牛皮绳,将脚踝牢牢固定紧实。
一旁的许贯忠全神贯注的看着林冲奇怪的动作,林冲昨日只说这东西叫雪板,却是没说具体是何用途。
只见林冲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双手各执一根雪杖,将杖底铁锥狠狠扎入身前厚实的积雪之中,身体微微前倾,双臂顺势轻轻向后一撑。
随着他这一撑,原本静止的雪板瞬间向前平稳滑出数尺。
初尝顺滑,林冲心中一喜,随即稳住身形,双膝微微弯曲下沉,压低重心,身姿挺拔却不失稳健。
他交替挥动手中雪杖,左右借力、错落发力,雪板便顺着平坦的雪原稳步前行,速度由缓渐快。
寒风迎面扑来,卷起漫天飞雪,在他身侧纷纷扬扬散开,两道浅浅的雪痕顺着雪板滑行轨迹蜿蜒延伸,干净利落。
行出数十步,林冲尝试变换招式,手腕轻转,单侧雪杖重撑,身形微微侧转,雪板便灵巧转向,稳稳避开前方一处微微凸起的雪丘,转向、减速、提速皆是随心而动,操控愈发娴熟。
他又试着收力静置雪杖,仅凭身形重心微调,便让雪板平稳匀速滑行,身姿飘逸沉稳,进退有度。
饶是许贯忠见惯了林冲各种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此刻见到这雪板真正的用途,也忍不住开口赞叹:“此物原来是如此用法,有此雪板,这积雪便不再是行军阻隔了。”
林冲在一群人惊奇的注视下滑了一大圈,回到许贯忠等人身前之时,俞青阳已经跃跃欲试的说道:“陛下,能否让我也试试!”
“当然,这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你用的。”
在林冲的指导下,俞青阳踏上雪板,在林冲的帮扶下,俞青阳小心翼翼踩上雪板,指尖攥紧雪杖,动作满是局促。他匆忙拉紧牛皮绑带,双脚不自觉绷得笔直,身子硬生生挺成一块硬板,全然忘了林冲方才叮嘱的屈膝沉重心。
“稳住,身子莫挺太直,膝盖微微弯些。”林冲站在一旁高声提点。
俞青阳依言试着屈膝,可脚下雪板光滑难控,稍稍一动,双脚便不由自主向两边岔开。他慌忙挥动雪杖向后发力,预想中向前滑行并未到来,反倒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向侧面栽倒,惊得他连忙将雪杖狠狠扎进雪里撑住地面,喘息两声。
“刚上手别急,发力不要猛,两支雪杖交替借力,不要一同使劲。你先试着前行,要学会跑先学会走!”林冲耐心的指导着。
俞青阳点点头,平复心绪,重新调整姿态。他双手握紧雪杖,试探着将一侧杖尖扎入积雪,缓缓向后轻撑。
雪板微微向前挪动寸许,速度缓慢,总算没有失控。
初次挪动成功,他眼中泛起亮色,胆子稍稍大了几分。
他学着林冲方才的模样,轮换雪杖借力,只是动作依旧生涩,时而发力过猛,雪板骤然窜出一截,吓得他急忙收力;时而力道不足,滑行几步便停在雪原之上。
雪板时不时左右摇摆,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远没有林冲滑行时那般行云流水。
林冲也不着急,又命人取来几幅雪板,寻来几人让他们都穿上,去雪地一试。
毕竟滑雪这东西也需要天赋,有些人一学就会,有些人却是怎么都学不会。
这就牵扯到运动天赋了,不过马术强的人,一般运动天赋都强,发力和掌握平衡,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几次尝试下来,俞青阳慢慢寻到门道。
他逐渐懂得把控发力轻重,不再一味蛮撑,双膝持续保持微屈,借着雪板滑动的韵律调整重心。
当想要转向时,他微微倾斜腰身,单侧雪杖稍一借力,雪板便顺着重心缓缓偏转,不再像先前那样难以操控。
滑行越来越顺畅,起初跌跌撞撞的窘迫一扫而空,反正雪这么厚,又摔不死,怕甚?
在摔了几次之后,俞青阳渐渐开始加快速度,寒风扑面而来,漫天碎雪掠过衣襟,俞青阳心中涌起一股畅快。
他放开手脚,交替挥动雪杖,在雪原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时而提速疾驰,时而轻压雪杖放缓速度。
“陛下,您瞧我滑的可对?”
一个多时辰后,俞青阳终于完整的绕着林冲刚才滑过的路线完美的滑了一圈,,他稳稳停在林冲面前,面上满是兴奋,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