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
保泰军司都统军幕阿埋因为上火嘴角上起了几个燎泡。
求援的战报已经发出去十余天了,到今日,大都统军那边丝毫没有回复。
距离灵州最近的静塞军倒是有回信,说什么没有大都统军的军令或者陛下的诏令,他们也不敢放弃韦州,前来支援灵州。
眼看那大晟十万大军日渐逼近,幕阿埋心里的怨念也愈发浓重,难道黑水城和盐州重要,保泰军司驻守的灵州就不重要吗?
要不是嵬名察哥几乎抽空了西夏所有的兵力,让幕阿埋如今没有可以动员的兵力,他月不愿向正在和种师道作战的嵬名察哥求援。
如今灵州城可用之兵力,也就手下这两万多人,征调来守城的民兵也不过四千来人,合计不到三万!!!
就在幕阿埋在大帐中束手无策之时,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本来就火大的幕阿埋浓眉竖起,喝问道:“来人,何人敢在本都统军营地内纵马,将他给我砍了!”
不等幕阿埋的副将执行军令,帐外亲卫冲进大帐,单膝跪地禀报道:“都统军,圣旨到,请您到帐外接旨。”
“什么,圣旨?走,都随本都统军去迎旨。”
幕阿埋喜忧参半,带着一众副将向帐外走去。
来到帐外,前来传旨的不是寻常的皇宫内侍,而是十几名御前禁卫军。
只见这些禁卫军甲胄上覆盖着一层薄冰,手中牵着的战马口中喷出浓重的白气,所有人看上去都很是疲惫。
幕阿埋快步上前,拱手一礼:“西寿保泰军司幕阿埋见过诸位特使,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为首一名禁卫军从背上卸下玉匣,打开以后取出里面的圣旨:“幕阿埋听旨。”
幕阿埋单膝跪地,身后的将领们也跪了一地。
“今大晟大军压境,兵锋直指灵州,西寿保泰军司孤城悬危,军情焦灼,朕已知悉。”
“灵州为河西屏障,咽喉重地,一旦城破,全境震动。故此,朕已决意亲率王城六军,星夜兼程,驰援灵州,不日便至城下!”
一语落地,跪地的一众将士皆是身躯一震,眼底猛地亮起灼灼光芒。
尤其是幕阿埋,当他听见这条旨意的时候,心中的震荡当真是无以言表,有心相询但旨意尚未宣读完毕,只能暂且忍耐。
“朕不知这道旨意到达灵州之时,灵州是否还在,若在,便令静塞军司即刻摒弃固守韦州之策,尽起全军兵马,拔营驰援,星夜奔赴灵州协防,不得迁延片刻、推诿不进。若有迟缓畏缩、违令不前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今援军未至、王师未达之际,特命幕阿埋总督灵州防务,整肃兵马、固守城池。汝需稳住军心、严防死守,拒敌于城外,务必保灵州寸土不失、城池不陷!待朕与诸军会师,再合兵破敌,一扫边患。钦此!”
话音落尽,寒风依旧呼啸,可整座军营的气势已然截然不同。
幕阿埋深深叩首,大声回道:“臣幕阿埋,接旨!谨遵圣谕!”
他缓缓直起身,双手郑重接过冰凉的圣旨玉匣,指尖微微颤抖,并非畏惧,而是连日重压骤然落地的振奋,更有身负帝王重托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大晟十万大军的兵锋日益逼近,黑云压城的危机依旧悬在灵州上空,可他心中再无半分惶恐与怨念,只有坚守灵州的决心。
原来陛下从未忘却西疆,从未舍弃灵州。
此前援军迟滞,并非漠视危局,而是统筹调度、蓄力驰援。
帝王亲征,静塞军驰援,犹如给幕阿埋和保泰军司注入了一针威力绝伦的强心剂。
幕阿埋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士气大振的副将将士,目光锐利如刀,高声喝道:“诸位将士!陛下亲率六军驰援,静塞军不日即至!我等身负守土之责,当死守灵州,寸土不让!誓死守住城池,静待王师会师,破敌卫国!”
“死守灵州!誓死卫国!”
震天的呐喊轰然响彻军营,冲破凛冽寒风,回荡在军营各处。
连日来低迷压抑的军心,在这道圣旨的洗礼下,彻底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锐气。
幕阿埋握紧手中玉匣,眼底战意熊熊燃烧。
他即刻转身,沉声传令:“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整备防务,修缮城防器械,分派兵马轮值守城,严查各处隘口!但凡有懈怠逃阵者,立斩不赦!”
然后幕阿埋回身对那前来宣旨的禁卫军说道:“请使者回禀陛下,幕阿埋在此立誓,人在城在,城亡人亡,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满城军民!”
那禁军本来严肃的脸上这才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慕都统,可否给我们安排些吃食、让我们休息半日,待恢复体力后便向陛下去复命。”
幕阿埋一愣,旋即自责道:“诸位上使勿怪,是本都统军糊涂了,诸位一路辛苦,请入帐暂歇!”
那禁卫统领一笑:“无妨,都统军有所不知,陛下最担心的是那大晟行军神速,不知如今灵州战况如何,这才命我等星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就怕都统军失了战心。如今总算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并肩向大帐内走去,其余人等随行其后。
幕阿埋问道:“上使,旨意中说陛下将亲率王城六军前来灵州,那兴庆府怎么办?”
禁卫统领神色稍黯:“陛下说若是连灵州、盐州、黑水都守不住,要王城又有何用,所以在晋王将消息带回来的当日,陛下便下令六军开拔了。也幸亏王城六军一直准备着,若不然就算陛下有亲征之意,时间上也怕是来不及了。幕都统,那大晟军如今到了何处,你保泰军司能不能守的住?”
顿了顿,禁卫统领又解释道:“幕都统莫要见怪,这是陛下问的,不是本使好奇!”
幕阿埋说道:“这有什么好见怪的,请上使随本都统来。”
跟着幕阿埋进入大帐,来到灵州舆图之前,幕阿埋这才指着舆图说明现在的情况。
他抬手拂过舆图上星罗棋布的边境堡寨,指尖所及,皆是连日失守的疆土。“本都统先后派出三十余拨斥候,分多路探敌,这才探明。这支大晟兵马是由大晟皇帝林冲亲自统帅。其战力非同凡响,行军速度堪称骇人。”
幕阿埋的脸上不自觉的凝重了起来,方才听闻李乾顺率军御驾亲征的兴奋也散去了大半。
他指着距离灵州最近的衡山某处山脉说道:“这支军队最早出现是在此处。我西夏沿横山布设的数十处边防堡寨,本是层层屏障、互为犄角,专为抵御东线来敌所建,驻守兵马皆是常年戍边的熟手,占据地利之险。可在这支大晟精锐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敌军不拖泥带水,不恋小战,逢寨便破,遇防便摧,锋刃所及之处,烽烟四起,一座座堡寨接连陷落,几乎未形成半分有效抵抗,便被尽数横扫。”
“后来斥候回禀,他们能如此神出鬼没,是有那羌族带路,而且这支队伍中,还有羌人战士混杂其中。”
“诸多戍边将士拼死固守,或是出关阻击,要么转瞬战殁,要么被迫节节后撤。短短几日,所有前沿据点,已然尽数失守,敌军兵锋毫无阻滞,一路碾压,如今距灵州城下已不足百里。”
禁卫统领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俯身死死盯着舆图上的敌我分界,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他们行军竟如此迅猛?按照都统所说,最多五日左右,他们即可抵达灵州?”
“上使有所不知,我方才说了,他们行军的速度极为迅猛,平常大军行进,日行二十里已是极快,可这支大晟军,他们能日行四十里!而且这还不是他们的极限!”
说到这,幕阿埋神色更加凝重:“我从曾经跟随嵬名安惠大人去西夏作战的士卒口中听闻,大晟军的步卒,若是急行军,行进速度根本无法揣测,说不定,明日天明,这灵州城下忽然出现大晟军,也不稀奇!”
话音落下,大帐内一时陷入沉寂。
气氛骤然低落了起来。
片刻后,禁卫统领缓缓颔首,看向幕阿埋,语气郑重:“都统且放心固守,我即刻休整完毕,便快马返程,将此处战局实情尽数回禀陛下。陛下亲率六军星夜驰援,静塞军即刻拔营奔赴,两路援军日夜兼程,定能赶在敌军合围之前抵达灵州!”
幕阿埋重重点头,眼底战意再燃,先前的压抑尽数散去,只剩死守待援的决绝:“有陛下亲征,有王师驰援,末将无惧!定率全军死守灵州,寸土不失!纵是敌军精锐压境,我保泰军司亦能战至最后一人,静待三军会师,大破强敌!请陛下放心,本都统定然能坚持道陛下来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