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大夏可就彻底完了……”嵬名察哥没想到,李乾顺不同意自己的策略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御驾亲征。
此刻他的肠子简直都要悔青了。
李乾顺听着嵬名察哥发自内心关切的声音,冷峻的神色松动了几分,叹道:“察哥,起来吧!你也知道,如今的大晟不像前宋,什么称番纳贡、什么割地赔款,如今都已经不好使了。我们除非学那高丽彻底举国内附,放弃兵权,任由大晟处置。汉人和我党项人百年血仇,一旦如此,嵬名、野利、没藏这些家族哪个手上没有沾过汉人的血?恐怕等待我们的便是一场血洗。”
“除此之外便只有内附于金国。但金国又能好到哪去,大辽便是前车之鉴。如今辽国皇室幸存的还有几人?那些辽人、汉人,在金国活的都不如一条狗。朕宁可子民们都战死沙场,也不愿见他们给金人为奴为婢!”
“所以,不死战,而是一味的割地据守,我大夏、我党项才是真正要亡了!你懂吗?”
嵬名察哥看向李乾顺,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皇兄。
自从边关战事一起,嵬名察哥之所以畏首畏尾,一切的源头便是处处要顾虑着皇室和那些党项贵族的安危。
可如今李乾顺的一番话,彻底唤醒了他。
他所有的布置与考量,第一出发点永远是保存皇室、保存贵族,保存大夏的力量。
可此刻听着皇兄字字泣血、句句含锋的言辞,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所谓的保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苟延残喘!
百年汉夏血仇,早已浸透山河,刻入骨髓。
退让是死,求和是亡,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嵬名察哥心口巨震,眼眶骤然泛红。
世人皆道李乾顺性子温和,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可无人知晓,这位皇兄的骨血里,藏着党项人最原始的刚烈与傲骨。
他舍弃安稳苟全的退路,执意御驾亲征,不是意气用事,不是鲁莽逞强,而是以帝王之身,为整个党项族群赌一场存亡兴衰!
“臣弟懂了!明日臣弟便返回盐州,寻机与那种师道一战,争取早日率兵前去支援皇兄,皇兄你与那林冲作战,凡事还是要多多思量,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刚刚起身的嵬名察哥再次双膝重重跪地,铠甲撞击青石,发出沉闷铿锵的巨响,震得殿内烛火齐齐一颤。
此前他跪的是君臣礼制,此刻他跪的,是君王的远见,是大夏的骨气,是党项不灭的血性!
李乾顺俯身伸出手,亲自扶起嵬名察哥,掌心触及的铠甲冰冷,可他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热血与忠勇,却滚烫滚烫。
“好。”李乾顺声音低沉,却满含千钧重量,“这才是我大夏的骨血,这才是我党项的儿郎!也是朕的好弟弟!”
“来人,传朕旨意。”
帝王之声朗朗而出,穿透殿宇,震彻皇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整肃王城禁卫六军,天明之时,随朕奔赴灵州,血战大晟!”
次日天明。
嵬名察哥已经率亲卫赶回盐州而去。
晨曦刺破兴庆府的沉沉天幕,冷冽的寒风掠过巍峨的宫墙、空旷的校场。
偌大的王城校场之上,甲光向日,寒刃如霜。
大夏王城禁卫六军尽数列阵,层层叠叠的玄铁铠甲黑压压铺满整片校场,肃穆森严,不见半分杂音。
这是兴庆府最后的精锐,是大夏皇室倾尽百年底蕴养出的百战之师,是守护党项山河最后的屏障与底气。
六军将士皆是从党项各部遴选的猛士,自幼习战、戍守边关、拱卫皇城,历经无数沙场淬炼。
他们之中,有戍守河西百战余生的老兵,有贵族宗族精心培养的精锐子弟,有守护皇城寸步不离的禁卫死士。
每一人,都是大夏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自大夏立国以来,这支王师便镇守京畿,护皇室安稳、守国土安宁,从未有过半分退怯。
如今,他们是大夏最后的火种,是党项族群绝境之中唯一的依仗,身后再无退路,再无援军,身后便是兴庆府,便是万千党项父老妻儿。
龙旗猎猎作响,李乾顺一身鎏金玄铁帝铠,腰佩大夏龙雀宝刀,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高台之上。
晨风掀起他的衣袍,褪去了往日帝王的温润儒雅,褪去了权谋算计、褪去了谋国的万般忍让。
此时的他扯下了身上的所有伪装,回归成为真正的党项人。
目光扫过全场,俯瞰着台下列阵肃立的万千将士,眼底翻涌着山河破碎的沉痛,亦有死战到底的刚烈。
校场之上,鸦雀无声。
万千将士挺戈而立,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尽数望向高台之上的李乾顺。
李乾顺缓缓抬手,声音沉如惊雷,穿透晨风,响彻整座校场,震彻整座兴庆皇城:“大夏的将士们,朕问你们,我党项人世居河西,逐水草、守山河,立国立族,百年峥嵘,可曾畏战?!”
话音落,台下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气冲山河:“不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震耳欲聋的呐喊激荡四野,连校场旁的旌旗都剧烈震颤,百年党项悍勇血性,尽数凝于这一声嘶吼之中。
李乾顺向前踏出一步,帝铠铿锵,神色凛然:“我党项与汉家,百年血仇,浸透山河!退让一寸,便是国土沦陷;我党项子民,皆会为奴为婢!我们的父兄、妻儿、宗族,尽数难逃劫难!”
“你们是王城六军,是我大夏最后的精锐,是大夏最后的脊梁!你们身后,是兴庆的皇城,是故土的牛羊,是生养我们的山河,是血脉相连的族人!我们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家国,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让一步,便是族群灭种!”
李乾顺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带着泣血的赤诚与决绝,最后喊道:“今日之势,大夏危在旦夕!大晟铁骑压境灵州,兵锋直指我兴庆腹地!可朕想告诉大晟——此路不通!”
高台之上,帝王之声悲壮而刚烈,落入每一位将士耳中,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滚烫的家国执念。台下无数将士双目赤红,紧握长枪利刃,指节发白,胸中热血翻涌不息。
话音落地,他拔出腰间龙雀宝刀,寒芒凛冽,直指苍穹!
“全军将士听令!奔赴灵州!随朕血战大晟,护我山河,保我族群!”
刹那间,万千利刃齐齐出鞘,寒光映日,亮彻整座校场。
“血战大晟!护我大夏!誓死追随陛下!!!”
此起彼伏的怒吼响彻天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王城六军的铁血悍勇、党项族群的不屈傲骨,尽数迸发。这支大夏最后的精锐之师,摒弃了所有怯懦与犹豫,人人眼底皆是死战的决绝。
旌旗翻动,号角齐鸣,苍凉雄浑的军号响彻兴庆府上空。
铁骑动,甲胄行。
李乾顺转身走下高台,翻身上马,玄色龙旗在风中烈烈呼啸。
大夏最后的王师,自此开拔,一往无前,奔赴生死未卜的灵州战场,以血肉之躯,死守大夏最后的山河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