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试探性进攻后,对黑水城的兵力部署大致心中有数之后,完颜娄室下令鸣金收兵!
铁浮屠如同潮水般退去,野利乞都同样召回铁鹞子。
金军帅旗下,副帅山狮驼说道:“元帅,看来西夏人并未像大殿下说的那样,疏于防备啊,观黑水城方才之应对,恐怕城内守卒不下十万,这仗有得打了!”
山狮驼眼光老辣,仅仅通过一场战斗,便精准的估算出了黑水城的守备之力。
既然山狮驼看的出来,完颜娄室又岂会看不出。
不过他并不完全赞成山狮驼的说法,微微一笑说道:“西夏十二军司,全民皆兵,总兵力不下五十万,如今只有十万人在这黑水城,这说明大殿下的计策还是有效的。再者说了,大殿下的计策能成固然是好,就算不成,我也从未将胜负寄托在殿下的计策成与不成!”
“传令,安营扎寨,明日继续攻城,用神雷!”
山狮驼皱眉道:“元帅,这么早就动用神雷吗?咱们带的可不多!”
金国虽然仿制出了神雷,但受限于材料的限制,产量着实有限,山狮驼多少有些舍不得。
完颜娄室则说道:“这东西造出来就是要用的!如今黑水城只有一司兵马,这也算是大殿下给我们创造出来的机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明日咱们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早日攻下黑水城,我们便能早些给陛下和大殿下一个交待!”
山狮驼思忖片刻点头道:“好吧,明日我亲自督战!”
黑水城内,西夏大营与城头守军,沉浸在初战过后短暂的安宁之中。
白日那场试探性攻防,铁浮屠攻势凌厉,自家铁骑和守军的表现也不遑多让,这让野利乞都稍稍松了口气。
麾下将士也皆以为,依靠西夏守军,金军想要突破黑水城这道防线没那么容易。
然而西夏军的信息太闭塞了。
他们全然不知金人早已仿制出大晟秘器神雷,而且金军此番西征,特意携带了这批攻坚利器。
野利乞都笃定,金军攻城依旧会以铁骑冲阵、步军攀城为主,而自己麾下的铁鹞子重甲骑兵,便是野战对冲、遏制金军铁骑的最强底牌。
只要重甲铁骑列阵死守,辅以守城军士,黑水城便可固若金汤。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凛冽的寒风依旧刮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刺耳的金军号角骤然划破黎明的死寂,打破了黑水城的宁静。
依旧是铁鹞子对阵铁浮屠。
然而今日铁鹞子连锁战马冲杀至半途时,金军漫天的手雷抛了过来。
城下的西夏铁鹞子将士满脸茫然,无人知晓这漫天飞来的黝黑器物是何物。
有人只当是金军投掷的石块、火油弹,依旧悍不畏死策马冲锋,企图以重甲硬抗攻势。
可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轰轰轰——!!!
金国仿制的神雷虽然威力不如大晟,对身披铁甲的铁鹞子造成的伤害有限,但西夏的战马却被爆炸声惊的瞬间失去了控制!
原本严整无匹的铁鹞子军阵,在一轮神雷轰击之下,瞬间大乱。
战马受惊雷巨响与烈焰惊吓,疯狂惊嘶乱奔,不少战马失控冲撞己方阵型,原本阵列整齐的铁鹞子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后续冲锋的铁骑收势不及,纷纷撞上前方倒地的人马,自相踩踏、冲撞,死伤无数。
一轮轰击落下,出城应战的数千铁鹞子死伤过半,残肢断甲遍布战场,凄厉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伤者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城头上的野利乞都瞳孔骤缩,浑身冰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死死望着城下惨烈的景象,心神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听闻大晟有一种名为神雷的利器,为何金军也有?
“鸣金,收兵,派人接应,严防金军乘机攻城!”野利乞都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果断下令。
完颜娄室立于阵前,冷眼俯瞰战局,淡淡开口:“西夏铁骑已破,攻城!”
军令既下,金军全军出击。
数万金兵蜂拥冲向黑水城,云梯搭上城墙,精锐步军手持刀盾,踏着尸山血海疯狂攀城。
失去铁鹞子外援牵制的黑水城守军,瞬间承受了全部的攻城压力。
城头西夏守军本就被方才神雷的雷霆威势震慑,军心浮动、士气大跌。
好在面对金军潮水般的猛攻,人人心生畏惧,拼死抵挡却节节败退。
城墙之上,箭矢如雨、刀枪碰撞,厮杀声震天动地。
金军借着神雷破敌的威势,士气暴涨,悍不畏死攀登城墙,屡屡冲上城头,与西夏守军近身肉搏。
西夏将士奋力死战,防线不断被撕裂、突破,又被夺回,修补!
夕阳渐升,血色残阳染红整座城池。
黑水城城头岌岌可危,旌旗摇摇欲坠,破损的城墙布满血痕,整座孤城摇摇欲坠,近乎失守。
野利乞都扶着冰冷的城墙,望着尸横遍野的城外,心底只剩无尽悔恨——若不是西夏情报闭塞、不知敌军底牌,铁鹞子绝不至于惨败至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被他提前得知,定然会换一种更加稳妥的方式守城,不至于让黑水城陷入如此绝境!
正在此时,有副将踉跄着奔上城头,一脸狂喜对着野利乞都吼道:“都统军,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绝望笼罩的黑水城头,副将的嘶吼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野利乞都耳畔。
濒临崩溃的野利乞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原本死寂麻木的眼底,瞬间炸开一道炽烈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黑水城大开的西门,两面旌旗迎风招展,两路大军涌入城中,一路旗帜书硕大“嘉宁”二字,一路高悬“朝顺”字号,正是嵬名察哥紧急调遣派来支援黑水城的两大军司主力!
“是真的!是我大夏援军!”
城头残存的西夏守军原本士气崩碎,兵刃垂落、满身血污,早已濒临绝境。
此刻望见自家援军主力,死寂的军心瞬间炸裂,绝望一扫而空,滔天战意轰然复燃。
疲惫至极的将士们嘶吼呐喊,声音嘶哑却震天动地,残存的箭矢、滚木再度狠狠砸向攀城的金军。
野利乞都紧握染血长刀,指节发白,胸中积压的悔恨与憋屈尽数化作凌厉战意,沉声厉喝:“援军已至!全军死战,死守城头,配合援军里外夹击!”
城下,正全力攻城的金军势头正盛。
完颜娄室冷眼注视城头,已然笃定黑水城弹指可破,只待最后一波强攻便可踏平城池、全歼守敌。
他万万没有料到,西夏竟还有两支精锐主力暗藏后手,且来得如此及时、如此迅猛。
“元帅!有两路西夏大军,兵力极盛,已入黑水城!”探马疾驰而来,声音满是惊惶。
完颜娄室眉头骤然紧锁,凌厉目光骤然扫向西路烟尘。
双方正在大战,谁也没有关注嵬名察哥派来的两路军司人马什么时候来的。
眼看黑水城破在即,这两路军司偏偏来的如此之巧,未等金军来得及调兵回防、收缩阵型,两路西夏援军二话不说已然登上城头,开始围攻金军!
“不好!中了西夏人的埋伏!”正在督战的山狮驼面色剧变,心头猛地一沉。
山狮驼却是不知,这却不是野利乞都的埋伏,而是真正的凑巧,只能说时也命也!
有两司援军加入城防,战局瞬息逆转,胜负天平骤然倾斜。
刚抵达黑水城中的嘉宁、朝顺两路西夏援军皆是边境久经战阵的精锐,未做丝毫休整,入城之后立刻分兵列阵。
一部人马火速冲上各处城墙,接替早已力竭的守军,补上城防缺口,以强弓硬弩压制攀城的金兵;另一部精锐步骑径直从城门杀出列阵,阻断源源不断前来攻城的金军,硬生生撕裂金军的合围攻势。
原本压得黑水城守军喘不过气,登上城头奋战的金军,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城头上,西夏守军得援军助力,士气彻底重回巅峰。
先前力战虚脱、满身血污的将士们再度振臂死战,嘶吼声冲破血色长空。滚木擂石轰然滚落,密集箭矢漫天倾泻,那些刚刚攀上城头、立足未稳的金兵,尽数被汹涌的西夏兵士斩杀击落。
破碎的城墙之上,刀光翻飞、血花四溅,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转瞬之间便稳固如初,甚至步步向外反扑。
山狮驼立在阵中,望着前后溃败的战局,面色铁青,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完颜娄室伫立高岗,冷眼望着翻天覆地的战局变化,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终于翻涌着沉郁的寒色。
他运筹帷幄,出其不意,以神雷破尽西夏赖以依仗的铁鹞子铁骑,乘机一举破城之计眼看大功将成,却没料到嵬名察哥老谋深算,暗藏两路精锐后手,蛰伏至此刻骤然杀出。
他心知今日要想破城已是不能,此刻西夏援军士气鼎盛,城内守军死战反扑,金军久攻力疲、腹背受敌,继续死战只会徒增无谓伤亡。
良久,他咬牙沉喝:“鸣金收兵!全军有序后撤,断后死守,切勿乱阵逃窜!”
清亮的金铁鸣金声穿透震天厮杀,响彻战场各处。
苦苦鏖战的金军将士早已军心涣散,听闻撤军号令,如同得逢生路,纷纷抽身后撤。
攻城的步军狼狈退离城墙,外围骑兵急速列阵掩护。
野利乞都立于城头,望着金军全面后撤的景象,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身躯骤然一松,染血的双手微微颤抖,胸中积压的窒息与绝望尽数散去。
不过他并未贸然下令追击撤离的金军,因为他不知道完颜娄室手里还有多少神雷,贸然追击唯恐精锐再损!
残阳西坠,血色霞光铺满满目疮痍的大地。
漫天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风吹残旗的猎猎声响,以及战场之上零星的伤者哀鸣。
黑水城内外,尸横遍野、甲胄堆积,泥土被鲜血浸透,泥泞暗红,触目惊心,处处都是鏖战过后的惨烈痕迹。
不过好在黑水城总算是守住了。